丈夫一去不归,女子空守孤灯二十载,终成绝笔。

嘉庆年间徽州府,有一女子名崔小莲,生得眉目如画,更兼琴棋书画皆通。其夫张淳乃商贾之子,新婚未及三月便辞家远行。临行前誓言"信件必达,不过两载",却不知这一别竟成永诀。
世人常言"商者重利轻离别",然此事却比《庄子》所载"朝菌不知晦朔"更为荒诞。张淳留银百两,两年即告罄。崔氏女以绣为业,针下生花,渐有积蓄。每岁购一珍珠,串作长链,谓之"记岁珠"。此珠非同寻常,乃效仿张三丰真人"以器载道"之法,将人间情丝凝作天地之珠。
邻人曾见崔氏于月下抚琴,弦声如泣,忽有白鹤掠檐而过。相传吕洞宾昔年游历江南,见一妇人独守寒窑,赠玉簪一支,谓"此簪可化金玉,然不如真心可贵"。崔氏虽未得仙缘,却以血泪铸就人间至情。
二十三载春秋,记岁珠已串成璎珞。某日崔氏将珍珠系好,忽觉胸闷气短,遂倚榻而卧。三日后,绣坊匠人登门取工,方见其长眠榻上,手中犹握未完工的刺绣。
"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"此句若赠崔氏,或可道尽其悲。张家亲族对此事讳莫如深,竟似素无瓜葛。倒是邻里乡亲凑钱料理后事,有老者叹曰:"昔年王昭君和亲塞外,尚有琵琶曲传,此女竟连片纸只字皆无。"
三载后张淳归家,见妻墓青苔已没双膝。传闻其人路过苏州,曾于酒肆听人说书,闻得崔氏故事,面色不改。此事经人记入《翠微堂笔记》,后世评曰:"商贾负心,古今同慨。然崔氏之贞,可比松柏;张氏之薄,竟似浮云。"
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有云:"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"崔氏以血泪作注,道破红尘中情义难全之理。其记岁珠今藏于徽州博物馆,观者无不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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