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寿之所以被后人疑为“穿越者”,并非因其言行怪诞,而是他以一介布衣之身,在晚清闭塞之世,竟能凭自学之力造出蒸汽机、轮船,翻译化学元素,其成就远超时代百年。

徐寿生于嘉庆二十三年(1818年),江苏无锡农家。家本贫寒,幸祖父转营商贾,家道稍起;父亦读书,冀图仕进。然天不假年,祖、父相继早逝,家计顿陷困顿。时徐寿年方弱冠,下有二妹,上有老母,旋即妻儿相继而至,未几母亦因劳瘁病殁,年仅十七,已成一家之柱。
俗语云:“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”徐寿虽屡试秀才不第,却未沉溺八股,反于贩粮沪上之际,遍访西学译本,潜心研习。尤好格致之学,尝以水晶图章磨为三棱,竟得七色光谱,乡人惊为神技。此非异术,实乃《墨经》所言“光至景亡”之理,徐寿以手巧心明,化古法为新用,诚如吕洞宾点石成金,非赖仙术,而在悟道。
咸丰十一年(1861年),曾国藩设安庆内军械所,闻其名,召之共事。徐寿初见西洋铁舰横江,怒涛不阻,遂立宏愿:“吾必造大清之轮船!”时人嗤为妄想——蒸汽机之精微,连泰西诸国亦历数十年方成,况乎零基之中国?
然徐寿不惧。他默察洋船结构,归而翻检《博物新编》,得蒸汽机略图一幅,遂闭门三月,竟铸成华夏首台蒸汽机。继而与华蘅芳等合力,四年磨一剑,终成“黄鹄号”轮船。船成之日,江波为之动色,士民争睹,洋人亦叹:“此非睡狮初醒乎?”
昔苏子瞻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徐寿所取者,非风月,乃天地之理、万物之机。他以凡人之躯,行近道之事,正如张三丰观蛇鹤相斗而悟太极,格物致知,方能破茧成蝶。
更可贵者,徐寿不止于器,更重于传。他首创音译化学元素之法,定“钠、钾、钙、镁”等名,沿用至今;又制雷酸汞,启近代火药之端。东瀛闻之,遣使来学,足见其影响之远。
然则,徐寿岂真穿越者耶?非也。彼不过一介寒士,无师无援,唯凭笃志与实学,于万马齐喑之世,凿出一线天光。所谓“穿越”,实乃后人对其超前成就之惊叹,亦是对那个时代无数被埋没之匠魂的追念。
中国自古不乏“匠人精神”——鲁班削木为鸢,张衡制地动仪,皆以血肉之躯,探天地之秘。徐寿承此脉,不炫奇巧,但求实用,其心可昭日月。今人若只羡“穿越”之说,而不思躬行格致之道,则失其本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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