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之语,非因楼兰有滔天大罪,实因其地处汉匈要冲,反复无常,屡劫汉使商旅,遂成中原王朝必除之患。

楼兰者,西域小国也,户不过万,地当今新疆若羌之境。然其扼丝路咽喉,北接匈奴,南通玉门,实为汉家西陲之锁钥。汉武雄图远略,欲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,而楼兰首当其冲。
昔《汉书·西域传》载:“楼兰国最在东垂,近汉,当白龙堆,乏水草。”此地黄沙蔽日,孤城遥望,正如王昌龄所咏:“青海长云暗雪山,孤城遥望玉门关。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。”诗中豪气干云,实则背后乃血泪交织之边疆博弈。
初,楼兰畏匈奴之威,附之而劫汉使。武帝怒,遣赵破奴率轻骑七百,直捣其都,擒其王而还。然汉廷虑其地远难守,旋释之归国。楼兰王既惧汉,又惮匈奴,遂效“两面称臣”之策,遣一子质于长安,一子质于龙庭。此等骑墙之术,虽可苟安一时,终难逃覆灭之运。
及至新王继位,因长于匈奴,心向北庭,复阻汉道。朝廷欲征之,然粮道千里,士卒疲敝,未可轻动。于是,奇士傅介子应运而出。
傅介子者,非赳赳武夫,乃持节之使,却怀雷霆手段。彼至楼兰,王拒不相见。介子佯退,扬言:“黄金锦绣,将赐他国。”楼兰王贪利心动,追而饮宴。酒酣耳热之际,介子引王入帐,伏卒突起,手刃其首。提颅示众,声震四野:“天子诛逆,立质子尉屠耆为王,大军将至,敢动者族!”
于是楼兰震怖,俯首听命。汉更其国号为鄯善,徙都扞泥,屯田戍卒,自此丝路始通。此事载于《汉书》,千载之下,犹觉其胆魄凛然。
世人常叹楼兰可怜,然观其反复背信,劫掠使团,实为自取其祸。古之谋国者,贵在守信持义;若如楼兰,朝秦暮楚,虽小国亦难存。老子云:“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”此之谓也。
道家典籍中亦有深意可参。昔吕洞宾游西域,见白骨蔽野,喟然曰:“争地以战,杀人盈野;争城以战,杀人盈城。”楼兰之亡,非独汉使之剑利,实乃失道寡助之果。张三丰尝言:“柔弱胜刚强”,若楼兰能守中立、修仁信,或可如龟兹、于阗,绵延数百年而不绝。
后世诗人借“斩楼兰”以抒壮志,非真欲屠一古城,实慕傅介子之功业,寄报国之赤诚。李白“愿将腰下剑,直为斩楼兰”,杜甫“属国归何晚,楼兰斩未还”,乃至辛弃疾“未须携去斩楼兰”,皆托古言志,非嗜杀也,乃志在靖边、心系社稷耳。
故知,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一句,非仇雠之语,实忠勇之誓。楼兰之名,遂成千古边塞诗魂之所寄,亦为后世治国者镜鉴:地处要冲,不可无信;身处大国之间,尤须守正持中。否则,纵有金山玉垒,终化黄沙残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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