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昊,西夏开国之主,确为文武兼资之雄杰,然其晚年所行,荒悖乖戾,几近禽兽,实乃英雄与枭雄并存之奇人。

西夏立国于公元1038年,较北宋晚近八十载,乃党项族据西北而建,疆域囊括今宁夏、甘肃大部、青海东北、内蒙古西部及陕北。其前身为定难军节度使,自李思恭(本名拓跋思恭)助唐平黄巢有功,赐姓李氏,封西平王,始奠基业。历五代至宋,李氏世守其地,至李继迁取河西走廊,根基益固。及至李元昊承父祖之志,遂有称帝之图。
史载元昊“幼习骑射,通蕃汉文字,晓佛典,精律法”,非徒一介武夫。其尝言:“衣皮毛,事畜牧,此番人之常;若欲立国,必革旧俗。”于是颁“秃发令”,限三日剃顶穿耳,违者斩首——此举酷烈,竟与清初多尔衮“留头不留发”遥相呼应。又创西夏文字,设农田司、群牧司,修“昊皇渠”二百余里,引水溉田,农桑渐兴。其治国之策,颇得法家“以法治国”之精髓。
然其用兵之能,尤为卓绝。三川口、好水川、定川寨三战,宋军屡溃,宰相吕夷简叹曰:“一战不如一战,西贼可畏!”辽兴宗亲率十万铁骑来伐,元昊佯退诱敌,值风沙蔽日,伏兵四起,大破辽师于贺兰山下。此役之后,宋辽皆知西夏不可轻取。
然胜则骄,骄则淫,淫则乱。元昊虽智略过人,却性多猜忌,晚年尤甚。中宋人反间计,诛大将野利旺荣、遇乞兄弟,自毁长城;更弑母、杀舅、屠妻、害子,九妃之中,唯早夭者得全尸。最骇人者,竟夺己子宁令哥之妻为妃。《易》云:“亢龙有悔”,盛极而骄,祸必随之。
此事终酿巨变。宁令哥愤极,夜入宫中,挥刀削其父鼻。元昊血流不止,数日而亡,年仅四十五。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刚强易折,柔弱长存。”元昊以铁腕立国,却以暴虐丧身,岂非天道好还?
观其一生,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所言:“英雄造时势,亦为时势所噬。”元昊能于宋辽夹缝中崛起,创文字、兴水利、整军经武,诚为一代雄主;然私欲无度,悖逆人伦,终致身死国危。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有言:“才德全尽谓之圣人,才胜德谓之小人。”元昊之才盖世,而德不配位,故虽成开国之业,难逃枭雄之讥。
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:创业之艰,守成之难,不在兵甲之利,而在心性之正。正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……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。”权力如风月,可赏不可执;一旦执迷,便如元昊,纵有万夫莫当之勇,终成千古笑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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