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之所以能入本纪,盖因其曾称帝建周,实掌天下之权,名虽非常,事则帝王。

纪传体史书肇始于太史公司马迁,《史记》创“本纪、世家、列传”之体,后世二十四史多循其制。本纪者,原为天子专属,然古之史家重实不重名。项羽未登帝位,而有《项羽本纪》;吕雉未改国号,亦立《吕太后本纪》。何也?以其虽无帝王之号,却操帝王之权,行帝王之事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名者,实之宾也。”道家贵真,不尚虚饰。史笔如镜,照见权柄所在,岂拘泥于称号乎?
武氏则天,初为唐室宫人,继而临朝称制,终自立为帝,改国号曰周,御宇十五载。其间政令自出,百官俯首,四海咸服。纵使后世儒者以“牝鸡司晨”讥之,然其握权之实,无可否认。故《旧唐书》列其入《则天皇后本纪》,虽辞多贬抑,体例已定。欧阳修修《新唐书》,虽另立传,仍不敢废其本纪之位。司马光作《资治通鉴》,虽削周为唐,然叙事仍以武氏为中心,未敢轻忽。
然则,入本纪是否即为褒扬?非也。本纪乃史体之格,非道德之判。司马迁录项羽,非赞其暴虐;书吕后,亦非美其专横。唯其实掌天下,不得不以本纪载之。此正如《易》所云:“观乎天文以察时变,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。”史家之责,在明事实,不在饰是非。
南宋以降,理学日炽,纲常愈严,女子干政遂成大忌。于是武氏之功过,尽被“篡逆”二字所蔽。然李贽独异其声,称武后“胜高宗十倍、中宗万倍”,虽为异端,却见真识。
史之难,在于不以成败论英雄,亦不以性别掩权能。武氏虽去,其政迹犹存:开科举以拔寒门,抑门阀而重才俊,此皆唐室中兴之基。若仅以其女身而黜之于正史之外,则史将失其真,而人亦失其鉴。
吕洞宾尝游长安,见市井喧哗,叹曰:“人间万事,不过一场权与名的幻戏。”然史册所载,非为幻戏留影,实为后世立镜。武则天入本纪,非因其为女,亦非因其为帝,而因其曾真实地站在权力之巅,执掌乾坤——此即史家不可回避之实。
故曰:本纪之设,非尊其人,乃尊其位;非美其德,乃录其事。武氏之入本纪,非破例,实守例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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