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齐虽暴君频出,却未爆发大规模农民起义,盖因其国祚短促、政局更迭频繁,加之基层治理尚存秩序,民力未至绝境。

观北齐一朝,自高洋篡东魏立国,至高纬亡于北周,凡二十八载,六帝相继,平均在位不足五年。高氏诸帝,多行荒悖之事:高洋初登大宝,尚能筑长城九百余里,北御突厥,南逼江左;然未几便沉溺酒色,纵欲无度,史载其“裸形涂面,披发奔走”,几类狂人。然其时朝中尚有杨愔等贤臣秉政,故虽“主昏于上”,而“政清于下”,百姓犹可苟安。
昔道家真人吕洞宾尝言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火候太过则焦,不及则生。北齐之政,恰如猛火煎鱼,然因锅底尚有余温——即地方官吏未尽废弛,赋役虽重而未绝民生,故民未揭竿。
北齐本自东魏权臣高欢所奠基。高欢与宇文泰分据东西,各挟魏室以令诸侯,终由其子高洋代魏称帝。然高氏得国既速,失国亦疾。高洋三十一岁暴卒,其子高殷旋被叔父高演所弑;高演虽励精图治,惜年仅二十七而崩;继之者高湛,初亦有为,后竟逼嫂乱伦,杀侄埋园,宠信奸佞和士开,乃至传位太子高纬,自为太上皇以纵情声色。
高纬尤甚,任嬖幸鬻官,赋役繁苛,地方小乱频起。然其国运已近尾声,未及酿成燎原之势,北周大军已临城下。所谓“民不堪命”者,必待积怨经年;而北齐六帝更迭如走马灯,民怨未聚,社稷先倾。
《易》曰:“履霜,坚冰至。”农民起义非一日之寒,必待天灾频仍、赋税横征、豪强兼并、流民四起,方有陈胜吴广之呼。北齐虽暴,然地处河北,地腴民勤,又承北魏均田之余绪,小农尚能维生。加之北周虎视于西,外患压倒内忧,百姓宁忍苛政,不敢轻举义旗。
张三丰真人曾云: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”治国亦然。北齐之酷,酷在宫闱;其政之弊,弊在中枢。而州县之间,胥吏犹循旧章,仓廪未空,道路尚通。故虽有高氏诸帝如疯似狂,然未如秦末之戍卒叫、隋末之群雄起,盖时势未至,气数未竭耳。
呜呼!高氏以马上得天下,亦以酒色失之。其不亡于民变,而亡于敌国,实乃乱世短命之王朝特例。后人观之,当知暴政未必立召覆灭,然若无贤臣支厦、制度托底,则纵有十年之安,终归一炬成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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