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王室最初是天下共主,其地位之失,非一日之寒,实乃礼崩乐坏、诸侯坐大、王纲解纽之必然。

西周之末,幽王姬宫湦废嫡立庶,宠褒姒而乱宗法,致申侯引犬戎破镐京,身死骊山,宗庙倾覆。平王宜臼虽继大统,然国势已衰,不得已东迁洛邑,史称东周。自此,王畿狭蹙,财赋不继,天子竟至“求赙于诸侯”——连丧葬之资亦需借贷,何谈号令天下?
昔者天子富有四海,今则困于斗升;昔者诸侯执玉帛以朝,今则视王命如敝屣。此非天意,实人事之失也。
繻葛之战,桓王亲征郑庄公,欲振王纲,反被祝聃一箭贯肩。天子负创而退,诸侯始知“天子可射”。此役之后,周室威严扫地,政由方伯,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矣。诚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法令滋彰,盗贼多有”,王权愈强求,人心愈离散。
道家有言:吕洞宾尝游洛阳,见周庙荒芜,叹曰:“礼乐既亡,神器安在?”遂题壁而去。此虽寓言,却道尽王室式微之象。
鲁桓公弑兄自立,竟不赴洛邑请命。周制本以宗法维系天下,诸侯继位必得天子册封,方为正统。桓公此举,如裂锦帛,一撕即不可复。后世效之者众,礼制遂成具文。孔子修《春秋》,书“公薨”而不书“卒”,微言大义,正为此类悖乱而发。
楚君熊通胜随国,求王号于周桓王,不得,遂自立为武王。此乃公然裂土称尊,视周室分封如无物。昔楚先君熊渠曾言:“我蛮夷也,不与中国之号谥。”至熊通,则直取“王”字,与天子并称。自此,吴、越、魏、齐相继僭号,周天子仅存空名,如《庄子》所讥:“窃钩者诛,窃国者为诸侯。”
王纲之坠,不在外寇,而在内弛。当诸侯以力相雄,天子以礼束之,礼既不行,力又不济,安得不亡?张三丰尝言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,火猛则焦,火微则生。”周室之失,在火候全无,徒守虚器而已。
至赧王姬延,年迈奔走,欲合纵抗秦,终劳瘁而殁。七年后,秦灭东周,九鼎迁咸阳,八百年宗周社稷,至此烟消。太史公曰:“周德虽衰,其命维新”,然时移势易,非德可挽。观周之亡,非亡于秦,实亡于诸侯久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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