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国时期楚国自始封之君熊绎至末代王熊负刍,共历四十四位国君,绵延约八百年。这段历史,犹如一条长河,时而波澜壮阔,时而暗流汹涌,其间国君之名号与事迹,交织成一部兴衰存亡的史诗。今且抛开繁复考据,以平实言语,略述其脉络,或可从中窥见几分天道人事的踪影。

楚国之先,可溯至商周之际的鬻熊,曾为周文王火师,乃楚人尊奉的先祖。至周成王时,熊绎受封,正式立国,时约公元前一千年出头,此为楚之始。熊绎之后,历数代传承,国势渐积。至熊渠时,楚人自称“我蛮夷也,不与中国之号谥”,展露峥嵘。熊渠伐庸、杨越、鄂,一度立三子为王,后自去王号,其中辗转,颇见早期楚人于周室礼乐秩序外的桀骜与务实。
昔读《史记·楚世家》,见其草创艰辛,想起道家修行中“筑基”之说。譬如吕洞宾未得道前,历尽尘世磨砺,方有后来飞升之基。楚人于荆蛮之地筚路蓝缕,亦类此乎?
真正使楚国跻身大国之列的,是熊通,即楚武王。他杀侄自立,在位五十一年,灭权国,创县制,三次伐随,终至喊出“王不加位,我自尊耳”,自立为王。其子熊赀(楚文王)迁都于郢,伐申、蔡、息,扩疆立县,然征伐途中病逝,可谓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。此后楚国进入一段动荡与辉煌并存的时期。
熊恽(楚成王)在位四十六年,与齐桓、晋文等霸主并世,有召陵之会、泓水之战、城濮之战,晚年却为太子商臣所逼自杀,令人扼腕。其孙熊侣(楚庄王)乃春秋五霸之一,“一鸣惊人”,问鼎周室,邲之战大败晋军,提出“止戈为武”,武功文德,臻于鼎盛。然盛极而衰,其理固常。
观楚庄王之事,思及《道德经》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”。王霸之业,犹如抱瓮汲水,满则易覆。历史洪流中,再强的国势,若无德政维系,终难持久。
自楚共王以降,内乱频仍。灵王筑章华台,好细腰,终至众叛亲离,自缢身亡;平王与伍员结怨,酿成日后吴师入郢之祸。至熊疑(楚悼王)用吴起变法,国势一度中兴,然悼王死而变法废,贵族反扑,肃王时诛杀七十余家,血流漂杵。此等剧变,恰似修行中的“劫数”,渡得过则生,渡不过则灭。
尤其触目者,楚国四十四君中,非正常死者竟有十位。弟弑兄、叔杀侄、子弑父,乃至“为盗所杀”,客死他国,史不绝书。权力之毒,竟烈如斯!每读至此,便想起张三丰《无根树》词中“叹迷徒,太模糊,静坐孤修气转枯”之句,世人沉迷权位,不知抽身,往往落得凄惨收场。
战国后期,熊槐(楚怀王)在位三十三年,纵有合纵之谋,却受欺于张仪,丹阳败绩,后竟囚死于秦,可悲可叹。其子顷襄王时,郢都沦陷,屈原沉江,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的悲歌,成了楚国衰微的注脚。末代诸王如幽、哀、负刍,或身世蹊跷,或旋立旋废,终至公元前223年,楚为秦所灭。自熊绎至熊负刍,约八百年国祚,就此烟消云散。
综览楚国诸君,从鬻熊侍周,到熊绎受封,熊渠称雄,武王文王开疆,庄王称霸,悼王求变,怀王失策,直至负刍亡国。四十四位国君,如同一串珠子,被时间的线穿起,有的光泽耀目,有的黯淡无光,共同串联起这“楚国八百年”的漫长画卷。其间得失,岂非后世治国、修身者之一面明镜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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