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对黄忠说:“杀一夏侯渊何足为喜?当取曹贼之首!”这句看似激励的话,却让斩将夺旗的老将心中一凉,也藏着汉中之战后蜀汉君臣的微妙心绪。

三国乱世,名将如云,却少有如黄忠这般大器晚成者。年过半百,臂力超凡,能开二石之弓(约二百斤),自古寥寥。前半生默默无闻,直至刘备入蜀,才得遇明主。刘备用人,从不以貌取人,更不论年岁,只看胆略与战功——这恰是黄忠愿倾心追随的缘由。
道家修行有言:“人老不以筋骨为能”,然张三丰百岁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,足见“心不老则身不衰”。黄忠便如这修行者,虽华发满头,却气血如龙,与关羽沙场相遇:一战,关羽拖刀计胜,黄忠落马,关羽不忍杀之;二战,黄忠本可取关羽性命,却为报不杀之恩,只射中其盔缨。此等恩义,恰似吕洞宾“路遇黄龙点化,反拜师求道”的洒脱,知恩图报,方为武者真谛。
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;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。”曹操此诗,道尽黄忠心境。他跟随刘备入川,立下无数战功,终于在汉中之战迎来高光时刻。
建安二十四年,刘备与曹操争夺汉中,定军山成为决战之地。夏侯渊乃曹魏西北统帅,深谙兵法,却未料到黄忠虽年近六旬,动起手来却比年轻人更迅猛。《史记》有云:“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”,黄忠偏偏反其道而行——老将之“气”,是千锤百炼的沉稳,是看透世事的精准。
他率军急袭,居高临下,一战斩夏侯渊于马下,乘势夺取天荡山,又与赵云联手劫走曹操军粮。当黄忠将夏侯渊首级献与刘备时,却等来了那句“杀一夏侯渊何足为喜?当取曹贼之首!”
此刻的刘备,正因连战连捷而意气风发,却忘了那句“得意不宜再往”的古训。他眼中只有“取曹贼”的宏图,却未顾及老将拼杀后的心境——黄忠以六十高龄斩杀曹魏名将,这本是足以扬名立万之功,却在主公一句“何足为喜”中,瞬间失色。
幸而黄忠对刘备忠心耿耿,未生二心。若换他人,怕是早已心寒。这或许就是“士为知己者死”的蜀汉君臣情义,纵有一时言语失当,终究抵得过沙场生死。
后来关羽败走麦城,被东吴所杀。黄忠与关羽情同手足,悲愤交加,却仍劝刘备:“当先伐魏,魏灭则吴自服。”他深知,北伐才是蜀汉的根本之策。可惜刘备被复仇怒火冲昏头脑,听不进忠言。
伐吴之际,黄忠见东吴潘璋使用关羽的青龙偃月刀,更是怒不可遏,拍马出战,却中伏箭,肩窝中箭。年老血衰之际,他仍不忘劝刘备:“陛下当以国事为重,继续北伐。”这临终之言,与当年刘备“当取曹贼”的期望遥遥呼应,只是斯人已逝,再无人听。
蜀汉的灭亡,确与关羽意气用兵、刘备执意伐吴脱不了干系。正如《国史大纲》所言:“国之兴衰,不在疆域之广狭,而在君心之明暗。”刘备一意孤行,不仅葬送了黄忠、关羽两位名将,更让蜀汉走向衰败。
黄忠一生,从默默无闻到老当益壮,从沙场报恩到忠魂不悔,恰如一颗流星,虽短暂却璀璨。那句让老将心凉的“何足为喜”,最终成了蜀汉由盛转衰的注脚——君臣同心,方能共济天下;一旦意气用事,纵有五虎上将,也难挽狂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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