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一朝,地域之见竟至刻石为戒,南人不得为相,此非一时偏见,实乃制度性歧视之顶峰。

早在先秦,宋、郑之人便常被讥为愚钝,诸子百家亦不免随俗嘲讽。然此等戏谑,尚属口舌之快;至北宋,则演为国策之锢。宋太祖赵匡胤立国未久,即于禁中刻石明训:“后世子孙无用南士作相。”更有一说,另镌“南人不得坐吾此堂”八字,置于政事堂上,以为永诫。此事载于《邵氏闻见录》《开基万年录》等书,非虚妄之谈。
帝王以石铭志,本为垂范后世,岂料反成桎梏人才之枷锁?
寇准,陕西人也,一代名臣,忠直敢言,然于南士则深怀鄙薄。尝主礼部试,江西萧贯与山东蔡齐并列高第。萧贯“俊迈能文,尚气概,临事敢为”,才器显然过人。然寇准对真宗曰:“又为中原争得一状元。”遂抑萧而擢蔡。此语轻佻如童子争果,岂是宰辅之言?
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人争名夺利,叹曰:“世人但知争高下,不知心地本无南北。”此语虽出道家寓言,却正刺中北宋士林之病。
晏殊少时神童,五岁能文,十四岁殿试,援笔立就,真宗大悦,欲赐进士。寇准复以“南人”为辞阻之。真宗反诘:“张九龄非岭南人乎?”一语如雷,震破偏见之幕。张九龄乃盛唐贤相,诗文冠世,其人其业,足证南士之才不逊北人。
然积弊已深,纵有明君,亦难骤革。真宗欲拜王钦若(江西新余人)为相,宰相王旦(河北人)勃然抗言:“祖宗朝未尝有南人当国者!”其意非为国择贤,实耻与南士同列。直至王旦退隐,钦若方得入相,然已蹉跎十载。
以籍贯定贤愚,以方位判高下,此非治国之道,实乃自断股肱之愚行。
史载“南方士大夫沉沦者多”,非其才不足,乃其地不利。然天地无私,江左文风日盛,终不可遏。及南宋偏安,南人执柄,反观北地,渐失其势。可见天道无亲,唯才是与——此理,古之真人早有所悟。
张三丰尝言:“山不在高,水不在深,人不在南北,而在心之清浊。”诚哉斯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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