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丰死后,慈禧反对肃顺的真相,实为权力斗争中生存本能与野心碰撞的必然结果。

英法联军兵临通州之际,咸丰皇帝仓皇北狩热河,将京畿残局留予恭亲王奕訢。彼时清廷暗流涌动,渐成两派:一为以肃顺为首的热河集团,环绕帝侧,宠信日隆;二为以奕訢为首的京城留守派,于危城之中独木支天,与列强周旋。奕訢自幼文武兼资,临危受命为钦差,竭尽外交之能,终以不平等条约换得联军退兵,虽代价惨重,却暂保社稷不坠。此间形势,恰如《史记》所云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”,权欲之争已埋祸根。
联军既退,奕訢上奏请咸丰回銮,肃顺却从中作梗。咸丰偏信肃顺,谕示奕訢勿再劝返,待来年再议。奕訢得旨,洞悉肃顺诡计,由是恨意深种,更忧皇帝安危。肃顺阻挠回京,其心昭然:咸丰病体沉疴,皇子载淳年幼,若将政敌摒于热河之外,俟皇帝驾崩,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。这般算计,远在京城的奕訢已明,咸丰却浑噩不觉,沉溺酒色毒物,真可谓昏聩误国,徒留后世警醒。然另有一人亦看破此局,便是懿贵妃慈禧。
慈禧因诞育咸丰独子载淳,权柄隐然凌驾皇后钮钴禄氏之上。她常伴君侧,虽不得临朝,却通晓国事。昔年英法联军犯天津,咸丰于圆明园宴饮闻讯,悲泣失措,唯慈禧镇定进言,召奕訢、肃顺共商战守。彼时她主战,与肃顺同调,清军偶有小胜,咸丰大喜,对二人信赖有加。然好景不长,联军卷土重来,清军溃败,咸丰携眷逃往热河,肃顺、慈禧皆随行。讽刺者,肃顺身为主战重臣,竟亦弃守奔逃,足见乱世之中,忠勇信义往往让位于私利,此乃人性幽微之处。
至热河后,慈禧态度渐变,缘由有三。其一,奕訢签约退敌,奏请回京,慈禧本欲返銮,见奕訢忠心可鉴,初时“土木之变”之疑尽消,然肃顺横加阻拦,令她不悦;其二,肃顺为独揽大权,暗中打压慈禧。热河贡品分配时,皇后得鹿肉羔羊等珍馐,慈禧仅获常品,肃顺以膳食有限为托词,此等轻慢,如针尖刺骨,积怨渐深;其三,最要害者,肃顺竟欲借古喻今,置慈禧于死地。
肃顺曾进言咸丰,效汉武帝“钩弋夫人”旧事,杀母留子,以防主少母壮。钩弋夫人诞育汉昭帝刘弗陵,武帝喜其子而忧其母,终赐死钩弋。肃顺居心险恶,以此典故煽动,咸丰竟亦动杀心,疏远慈禧。慈禧机敏,察言观色间悟得玄机,反劝咸丰曰:“陛下春秋鼎盛,何来主少母壮之虞?此必肃顺离间之计。”咸丰烦乱,置之不理。然慈禧岂能甘休?道家先贤吕洞宾有诗云:“三千功满归天去,一念偏差堕地来”,权力场中,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隔。她遂暗通奕訢,结为同盟。
咸丰庸懦,放任事态,慈禧却如蛰伏之凤,待机而鸣。她与奕訢联手,终在咸丰驾崩后发动政变,铲除肃顺一党。这段往事,令人思及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之喻:政治博弈中,奕訢似张果老倒骑驴,以退为进;慈禧则若何仙姑持莲,柔中带刚,终成赢家。后世读史,当知权力之戏,从无永恒盟友,唯有利益交织。杜牧诗言“折戟沉沙铁未销,自将磨洗认前朝”,热河烟云已散,然其中机锋,至今耐人寻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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