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子澄以忠臣之心,行削藩之策,不料竟点燃靖难烽火,此中因果,恰如道家所言“福兮祸之所倚”,令人掩卷长叹。

洪武十八年,黄子澄中会元,后伴读东宫,至建文继位,擢为翰林院学士兼同参国政。其人忠贞,史册可鉴,然治国平天下,光有忠义未必足矣。建文帝却深信不疑,视其为股肱,欲借其力削诸藩以固皇权。彼时新皇即位不过一月,根基未稳,太祖朱元璋遗策本为施恩隐忍、待机而动,但建文帝心急如焚,夜不能寐,恐诸叔父联合篡位,遂召黄子澄密议。
昔者吕洞宾修仙,常言“火候时机”,治国亦然。失其时则事倍功半,得其时则事半功倍。建文帝与黄子澄急于削藩,恰似未待炉火纯青便强行炼丹,反遭反噬。
黄子澄献计“先易后难”,先削周王、代王、泯王、齐王、湘王等势力较弱者。此策看似稳妥,实则打草惊蛇,予强藩如燕王朱棣以缓冲之机。诸王或幽禁或自尽,朝野震动,朱棣暗生不安,始谋举事。然彼时朱棣三子尚在京都为质,其佯病请归,建文帝问计于黄子澄。黄子澄竟言当送还,以“安抚”朱棣,再图奇袭。建文帝从之,三子归燕,朱棣如虎添翼,再无顾忌。
《道德经》云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削藩大事,当如掌勺调味,轻缓有序。黄子澄之谋,却似猛火急炒,终至焦糊。其忠可嘉,其智堪忧。
更令人扼腕者,建文帝出兵之际,竟嘱将士“勿伤朕叔”。此令一出,王师束手,朱棣屡次亲临阵前,官军投鼠忌器,战机尽失。黄子澄作为谋臣,未加劝阻,或反以此显建文仁德,冀望朱棣回头。然乱世争雄,仁柔过度便成迂腐,恰似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却忘了张果老倒骑驴的警醒——前行需看清方向,而非一味退让。
战事既起,建文帝与黄子澄之失愈显。临阵换将,黄子澄力荐李景隆统五十万大军。李景隆者,庸才也,逢战即溃,千里送人头,终至南京城破。南京本为天险,易守难攻,可耗敌经年,却因李景隆开城迎敌,江山易主。黄子澄所荐“大能人”,竟成靖难捷径。
张三丰创太极拳,讲究以柔克刚,但柔中需含韧劲。建文帝之柔,却似弱柳随风,失却决断。其个性仁厚,史称“天资仁厚”,然为君者,当如《史记》所载汉高祖之智,识人善任。建文帝误信黄子澄,又纵容李景隆,恰似持玉杯饮鸩,自毁长城。
回溯靖难全程,建文帝败因多端,然根本在二:一曰个性柔弱,缺雷霆手段;二曰用人不当,乏识人之明。黄子澄忠则忠矣,然仅忠不足平乱世。其谋削藩,本欲去荆棘,反植祸根;其策军事,本欲固社稷,反助朱棣成帝王之路。后人读史至此,常思若建文帝能缓削藩、固边防、任良将,或可改写结局。然历史无如果,唯留教训。
《资治通鉴》有言:“明者防祸于未萌,智者图患于将来。”黄子澄与建文帝,皆未明此理。靖难之变,非独朱棣之勇,亦因建文之柔、黄子澄之拙。世事如棋,一着不慎,满盘皆输,岂不悲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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