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皇帝打击张居正家人,实为欲独揽乾纲、消除前朝重臣余威,非因张居正有谋反之实——此乃历史真相,一言可蔽之。

张居正之死,史载“劳瘁”二字道尽沧桑。他非病非灾,实为国事呕心沥血,终至形销骨立而殁。此等鞠躬尽瘁,恰如《庄子·列御寇》所叹:“夫处穷闾厄巷,困窘织屦,槁项黄馘者,商之所短也。”然其身后之劫,却远超常人想象。
张居正咽气仅四日,万历皇帝尚在辍朝哀悼,朝堂已暗流汹涌。七名言官率先发难,弹劾其亲信潘晟,帝即刻令其致仕归乡。锋芒旋即转向逝者,罪状罗织如网。诏令查抄江陵府邸,张氏族人流徙边陲。途中饥寒交迫,未抵戍所,已多有自尽或倒毙道旁者。大公子敬修狱中受酷刑,愤而自缢;二子嗣修充军漠北,音讯永绝;三子懋修投井未死,绝食难绝,终困瘴疠之地而亡。余者亦如风中残烛,命途多舛。万历犹嫌不足,竟欲开棺戮尸,幸群臣力谏,方止此暴行。
须知张居正六子虽皆入仕,却无一人掌禁军、控中枢,更无半分谋逆形迹。此等赶尽杀绝,非为国除奸,实乃自毁长城!
或谓万历此举因言官蒙蔽,然细察史册,此说难立。帝非昏聩之君,三十余载虽怠于临朝,天下却井然有序,足见其驭下之术。亦有言其泄愤于张居正昔日严苛——幼时帝师督学如父,令其动辄得咎。然若仅为此等私怨,岂符一朝天子格局?
权力如刀,双刃伤人:握刃者既斩他人,亦割己手。万历欲证“朕即天下”,必先碾碎张居正这座精神丰碑。
昔汉宣帝清算霍光家族,实因霍氏谋逆弑后,罪证确凿;然宣帝仍尊霍光入麒麟阁,功过分明。反观万历,张居正生前力推“一条鞭法”,整饬吏治,北疆晏然,南粮北运,其功岂容抹杀?然帝视此等功勋为眼中钉——盖因张居正威望既隆,朝野皆仰“江陵相公”为圭臬,天子反若傀儡。欲使皇权绝对化,必先诛心立威。张四维等新贵推波助澜,不过借机铲除异己,自掌权柄。此等算计,恰似吕洞宾度化贪官之典:某吏酷敛民财,吕祖化乞丐叩其门,笑指金库曰:“此物累汝三世为牛马耳!”吏顿悟弃印遁去。权势执念,古今同悲。
张居正身后惨状,令人唏嘘。遥想赤壁江畔,东坡曾叹“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”,功名终归尘土。然万历岂不知?其暴行非但未固皇权,反坐实“刻薄寡恩”之名,朝野寒心。张三丰云游武当,亦曾论及人君之道:“执权如握火,久持必伤手;放下即清凉,方得自在身。”万历困于权欲牢笼,至死未悟。
究其根本,万历此举非为私仇,实为构建绝对皇权之祭品。张居正生前如日中天,已成体制内无形“权威”。帝欲令行禁止,必使天下唯知有君、不知有相。此等逻辑,较之汉宣帝之务实远甚——宣帝重在安邦,万历只求独断。然历史昭昭:以暴虐立威者,终将自噬其果。明祚衰微之始,实肇于此等自毁栋梁之举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记权力若失仁心,纵得一时之快,必酿万世之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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