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权继位后,孙策子孙虽未掌权柄,却得以安享富贵,终老于林泉。

孙策,字伯符,江东豪杰,人称“小霸王”,其勇略直追西楚霸王项羽。年少时随父孙坚征战,父殁后寄身袁术麾下。然袁术刻薄寡恩,功高不赏,伯符遂决意自立。建安初年,他如蛟龙入海,横扫江东六郡,兵锋所指,群雄束手。短短数载,竟成一方诸侯。其志非止于此,尝谋北袭许都,迎天子以令天下。惜乎天不假年,建安五年,猎于丹徒山,为故吴郡太守许贡门客所刺。临终之际,召弟孙权至榻前,解印绶相授,叹曰:“举江东之众,决机两阵之间,卿不如我;举贤任能,保江东基业,我不如卿。”言毕而逝,年仅廿六。此语载于《三国志》,非虚言也。
时人常疑:伯符既有子嗣,何以舍亲子而托大业于仲谋?盖因孙绍年方数岁,江东初定,外有曹操虎视,内有豪族暗涌。昔者项羽分封失当,身死国灭,殷鉴不远。孙策自知幼子难镇危局,唯仲谋沉稳持重,可安人心。此非私心,实乃存亡之秋的无奈抉择。恰如《易经》所云:“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圣人乎?”权衡之际,存社稷重于继血脉。
道家有训:吕洞宾游历洞庭,见渔夫争网,笑而题壁:“名利场中傀儡,机关算尽成空。”后渔夫悟而散网,竟得逍遥。孙策之托付,亦暗合此理——强梁者不得其死,柔弱者方保其身。
仲谋既立,待兄长遗脉外示优容,内实疏远。孙绍初封吴侯,旋徙上虞侯,终老于闲职;三女皆嫁江东望族:长适顾邵,次配陆逊,幼归朱纪。表面富贵,实无寸权。至孙权孙皓时,孙策孙孙奉竟因“天子当兴”谣言被诛。此事虽在权殁之后,然根由早伏。
权术如刃,伤人亦自伤。孙奉之死,警醒后世:权力漩涡中,血缘常成祭品。
然细究仲谋之心,岂真刻薄?实有两难:其一,若骤归权于孙绍,江东必生党争。曹操大军压境,内讧则基业倾颓。其二,厚待侄辈反招祸患。昔汉景帝疑七国之乱,骨肉相残;仲谋深知,予权即予祸。不若效法张良,功成身退,子孙反得全。故抑其势而厚其禄,使孙绍如富家翁,避开了权力绞杀。此乃大智若愚的守护。
观仲谋一生,守成之功远胜开拓。赤壁鏖兵,夷陵定鼎,终成帝业。对兄长血脉,未效周公辅成王之义,却得黄老“无为”之妙。李白曾咏:“功成身退天之道”,孙权之策,非凉薄,实为存续计。孙绍子孙虽湮没史册,然得免刀兵,终老牖下,何尝不是乱世中的福报?
权力如棋局,弃一子而全盘活;亲情似流水,隐其形而润万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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