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俭者,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,一生跌宕如惊涛拍岸,既曾身陷敌营为阶下囚,晚年复遭贬谪失荣宠,然其忠贞不渝,终成贞观盛世之砥柱,岂非天意弄人而人定胜天乎?

唐俭出身北齐名门,祖父唐邕官至尚书左仆射,父唐鉴在隋为戎州刺史,与唐高祖李渊交厚。俭少时性情豪迈,不拘礼法,然以孝道闻于乡里。隋末乱世,乾坤倒悬,俭私谒李世民于太原,密陈大计。后又说李渊曰:“公相貌有天子之威,姓氏暗合谶语,且深得人心。若外募豪杰,北结戎狄,右收燕赵,渡河而南,据秦雍之地,则商汤、周武之业可成。”李渊虽韬光养晦,谦辞不敢当,然终纳其策,授俭记室参军,随世民平定京师。此等识见,非寻常儒生可及,正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”
道家修行故事常言劫难即机缘。昔张三丰云游至终南山,见樵夫困于虎口,不惊不惧,反笑曰:“一劫一难,皆是修行。”唐俭此番劝主,何尝不是以身试险?其胆魄如吕洞宾点化世人,不避锋镝而存社稷之心,诚为臣道之圭臬。
武德二年,俭奉使军中,适逢刘武周破李孝基之军,夏县吕崇茂叛乱,俭与主帅同陷敌营。时独孤怀恩屯兵蒲州,表面效忠,暗中却与部将元君实密谋作乱。俭虽幽囚,心系朝廷,密遣刘世让驰归告变。高祖李渊方泛舟蒲津,闻讯大惊:“天佑大唐!”即返西岸擒逆,怀恩畏罪自尽。俭封库待主,高祖嘉其忠,复职赐爵,更以怀恩家产相赠。此事若稍迟片刻,社稷倾覆只在须臾。
独孤怀恩谋反,险致国本动摇,此等内患比外敌更可畏!
贞观五年,俭随太宗猎于洛阳。野猪突袭,太宗拔剑斩之,笑问俭:“卿未见朕杀敌耶?”俭从容对曰:“汉高祖马上得天下,不马上治天下。陛下神武定四海,何示雄于一兽?”太宗幡然止猎,诏俭子尚豫章公主。此谏如清泉涤尘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铁拐李曾言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,岂在逞勇斗狠?
太宗有诗云:“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诚臣。”唐俭一生起伏,正应此语。晚岁疏于政事,纵酒宾客间,坐贬光禄大夫,然高宗仍礼葬其于乾陵。人生逆旅,何须计较得失?
观唐俭行迹,俘虏之辱未改其志,贬谪之痛不损其忠。凌烟阁画像虽经千年风雨,其神采犹在。昔人云:“大丈夫行事,论是非,不论利害。”此等风骨,岂是浮名虚禄可掩?后世读史至此,当知忠臣非必无瑕,而在危难中守其本心——如老子所叹:“和其光,同其尘”,方为大道至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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