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冬,荆州风云骤变。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之时,江东的刀锋已悄然抵近其后背。当他在麦城陷落被缚,竟一反平生傲骨,向孙权递出降表。这般举动,恰似猛虎垂首,实非寻常。《三国志》载其"刚而自矜",然生死关头,竟能屈身请降,其中无奈,可见一斑。

孙权执其降表,却未如曹操当年那般纳降。昔日白马坡前,曹操得关羽时"礼之甚厚",赠赤兔马,封汉寿亭侯,终究留不住云长千里寻兄之心。这段旧事,孙权帐下谋臣无不如数家珍。张昭进言:"关云长义不负心,忠不顾死,今虽暂屈,终不为吴用。"此言如警钟鸣响,孙权遂掷降书于案,叹道:"纵虎易,擒虎难。"
其时三国鼎立之势已成微妙的平衡。孙权若纳关羽,既开罪曹操,又难消刘备疑忌——当年周瑜"借荆州"之谋已使孙刘联盟裂痕暗生。恰如《孙子兵法》所言:"合于利而动,不合于利而止。"留关羽性命,于东吴有百害而无一利。
更有关羽昔日拒婚之辱。孙权为子求娶关羽之女,竟遭其"虎女安肯嫁犬子"之斥。此等羞辱,早为江东之耻。道家《阴符经》有云:"心生于物,死于物",恩怨情仇,往往成为决断的暗线。孙权虽为雄主,终究难脱人心常情。
临沮刑场上,关羽仰天长叹。其命运令人想起吕洞宾点化韩湘子时的箴言:"刚则易折,柔则常存"。一代武圣终究未能参透刚柔之道,水满则溢,月满则亏,这个道理,张三丰在《无根树》中说得明白:"顺为凡,逆为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"。可惜关羽一生刚直,终未能悟得其中玄机。
然历史吊诡之处在于:正是这种不完美的刚烈,成就了关羽身后千秋英名。清代封其"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关圣大帝",岂非因其不屈与妥协的矛盾,正好诠释了人间忠义的复杂本色?梵语《摩诃婆罗多》有言:"命运之网,由细线编织",关羽之死,正是无数细线交织的必然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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