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以宗室女代公主和亲,非为欺瞒,实是沿袭汉制,彼此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。

“和亲”一策,肇自汉高祖刘邦。彼时匈奴势大,汉家初定,遂以婚姻为纽,结邻睦边。然刘邦原欲以亲生鲁元公主嫁匈奴,吕后泣谏:“妾惟太子与一女,奈何弃之匈奴!”终以宗室女代之。匈奴岂不知情?然其所重,非虚名而实利也——岁赐金银绢帛,远胜一女子之名分。
《史记·匈奴列传》有言:“汉岁遗匈奴絮缯酒米食物,各有数。”可见聘礼之厚,才是邦交根本。至文帝时,宦者中行说降匈奴,尽泄汉室虚实,然匈奴仍续娶宗室女,其意昭然:“得其利而隐其名,两相便利”。
唐太宗扫平突厥,被尊“天可汗”,然仍行和亲之策。贞观年间,嫁弘化公主于吐谷浑,文成公主于吐蕃,皆选宗室女子。或问:天朝上国,何以虚应故事?实则唐与汉同,和亲非屈辱,乃怀柔之策。吐蕃求娶公主时,太宗曾言:“朕为天下主,岂以一女吝啬?然宗法不可乱,国体不可轻。”遂取宗女封公主以嫁。
昔年吕洞宾点石成金,赠予贪人,金石却复归顽石。世人笑其痴愚,不知真金须自炼。然和亲之道,恰似此术——外饰以金玉联姻,内藏社稷之谋。松赞干布迎文成公主时,叹曰:“得配天家,幸何如之!”其心明知非帝女,仍以“公主”尊之,可谓“虚实相成,各得其所”。
至若金城公主嫁吐蕃,陪嫁河曲九地,虽暂缓边患,实伏后忧。玄宗时以戚族女嫁契丹、奚族,二女竟遭戕害。此非身份败露,实因唐与藩部势同水火,女儿终成政治祭品。恰如张三丰《无根树》词所叹:“自古娇颜多薄命,谁见英雄不白头?”
综观唐世和亲,假公主而不惧识破,盖因三点:其一,沿汉旧例,互为默契;其二,重利轻名,藩国所求本在实惠;其三,唐强藩弱,公主身份不过象征。若真以帝女下嫁,反令藩王生僭越之心,甚或战时为人所制。故以宗女代嫁,实为保全骨肉、稳守国格之两全法。世事如棋,和亲一着,看似让步,实藏机锋,恰合《道德经》“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”之智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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