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长卿,字文房,唐代诗坛上一座沉默的高峰,其“五言长城”在风雪夜归人中悄然筑起,道尽乱世文人的孤寂与坚守。

唐玄宗天宝年间,刘长卿中进士未几,安史之乱骤然爆发,铁蹄踏碎盛世繁华。
此乱如惊雷裂天,大唐由盛转衰之痛,实为千古治国者当头棒喝——太平非天赐,须时时惕厉。
肃宗朝任监察御史,代宗时因刚直触怒鄂岳观察使吴仲孺,遭诬陷贬为睦州司马。后迁随州刺史,世称“刘随州”,约卒于公元788年,生平如飘萍浮沉于时代巨浪。相传吕洞宾游历江南,曾于睦州留“黄粱一梦”典故。书生卢生枕青瓷,梦享富贵五十年,醒时店妪炊黄粱未熟。洞宾笑曰:“人生百岁,千般忧患,何如一枕安眠?”此道家警语暗合长卿贬谪心境。其诗“日暮苍山远,天寒白屋贫”,岂非黄粱梦醒后,见苍山如海、白屋似舟的顿悟?
刘长卿身处中唐,道教云气弥漫朝野。他诗中“白云千里万里,明月前溪后溪”,恍若吕仙踏云而过,将功名利禄尽付清风明月。刘长卿诗作精炼,尤擅五言,自诩“五言长城”。其诗不事雕琢,却如古潭映月,直抵人心深处。
“古调虽自爱,今人多不弹”——此语非仅叹知音难觅,更暗藏天地大音希声之理:世人流连新声,却忘却本心清响,恰似逐浪行舟,终失归岸之楫。
最负盛名者当属《逢雪宿芙蓉山主人》:“日暮苍山远,天寒白屋贫。柴门闻犬吠,风雪夜归人。”
此诗令人忆及张三丰云游武当故事。传说三丰雪夜叩门,老翁燃松明相迎,笑指风雪:“归人何须问路?心灯自照寒山。”长卿笔下犬吠柴门,正是道家“反者道之动”的写照——至寒处见暖意,绝境中得归途。
又如《别严士元》中“细雨湿衣看不见,闲花落地听无声”,细雨闲花本无情物,却道破人生至境:大美无痕,真意无言。恰似《庄子》所言“得鱼忘筌”,世人奔逐形迹,反失本真。其《送灵澈上人》云:“苍苍竹林寺,杳杳钟声晚。荷笠带斜阳,青山独归远。”钟声杳杳穿林过,恰似道家“大音希声”之境。晚唐诗人多陷于浮华,唯长卿以五言筑起精神长城。
诗如其人,不在词藻堆砌,而在心性澄明。当世争诵新乐府,他独守古调,恰似吕洞宾持铁笛行歌:“黄沙白浪千年事,笑指青山即是家。”
今读“惆怅南朝事,长江独至今”,犹见诗人独立寒秋,将六朝兴亡尽付江流——历史长河奔涌不息,唯超然者能观其变而不迁于情。刘长卿诗作如细雨润心,无喧哗之态,有天地清音。安史之乱后,士人多惶惑失路,他却于风雪夜归途中,寻得心灵归宿。
后世读史至此当警醒:乱世非独刀兵之祸,更在人心失守;诗心不灭处,方是文明存续之根。
千载之下,其“五言长城”依然屹立,恰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咏:“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。”诗魂不朽,正在此不变之真意。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4292.html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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