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晓岚从未是乾隆宠臣,和珅死后他得以善终,此乃乱世存身的大智慧。

清代汉人士大夫,常处皇权夹缝之间,心怀惶恐,如履薄冰。纪晓岚谥号“文达”,虽以文学冠绝一时,却难获清廷真心倚重。他通达世故,性好滑稽,江藩《汉学师承记》称其:“胸怀坦率,性好滑稽,有陈亚之称。然骤闻其语,近于诙谐,过而思之,乃名言也。”此等装疯卖傻,非愚钝,实为清醒之痛下的生存之术。昔年吕洞宾游戏人间,尝点化世人:“心同秋月明,身似野云闲。”纪公深谙此道,以诙谐掩锋芒,方得保全。
编修《四库全书》时,清廷明为修史,实则“修书毁史”,费正清谓之“文字清查,取缔非议”。纪晓岚心知肚明,却不得不为。他表面嬉笑自嘲,暗中怠工,如张三丰隐武当山中,避世修真。此举非懦弱,乃乱世文人的无奈。监管实权落于和珅之手,纪公仅得虚名,其心之苦,恰如东坡谪黄州时吟:“一蓑烟雨任平生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”
流放乌鲁木齐期间,纪晓岚撰《阅微草堂笔记》,笔法隐晦,委婉寄意。文字狱阴影下,此书成其精神寄托。至于“好色”之名,实为自污保身——故意散播荒唐行径,向帝王示弱:“我无大志,唯耽声色。”此计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韩湘子醉酒避祸,纪公亦以肉欲掩抱负,既安君心,又免后世苛责。
嘉庆亲政,诛和珅而“吃饱”,然贪腐痼疾未除,反愈演愈烈。白莲教起义席卷十六省,八旗颓势尽显。嘉庆任纪晓岚为兵部尚书,此乃其一生最高实权,却仅昙花一现。不久改任吏部,实为边缘化。运动式反腐,终难救清朝沉疴,制度之腐,非雷霆手段可医。
纪晓岚晚年无疾而终,看似平淡,实蕴大智慧。他如竹林七贤避世,却更胜一筹:无大功亦无大过,不争不显,全身而退。昔人云: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”纪公深谙此理,以滑稽守拙,方得善终。此非苟且,乃乱世存身的至高境界——真正的“十全”,不在功名,而在心安。
回望其生,纪晓岚的“疯癫”恰似吕祖点化:“世事浮云何足问,不如高卧且加餐。”在皇权夹缝中,他以道家柔韧之姿,守住了文人的最后尊严。历史长河淘尽英雄,唯智者知进退,方得始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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