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食”者,乃宫中太监与宫女或宫女之间,因深闭禁闱、情无所寄,遂结为伴侣,共炊同寝,以慰孤寂。

紫禁城高墙深院,金碧辉煌之下,藏尽人间冷暖。皇帝坐拥六宫粉黛,自然不愁寂寞;然宫女太监,日日执役于殿陛之间,夜夜独对孤灯,其心之苦,非外人所能道。太监多出自贫寒之家,幼年被阉,卖入宫门,身残志抑,世人视之如草芥。宫女亦多系罪籍或采选入宫,青春锁于九重,终身难见天日。
此等人群,既无婚配之权,又乏亲情之慰,久而久之,便有“对食”之举。所谓对食,初见于汉,《汉书》载宫人“相与为夫妇”,至明尤盛。虽朝廷屡禁,然人心所向,岂可尽遏?
对食之侣,非为鱼水之欢,实乃寒夜共温、病时相扶之谊。太监虽失其阳,然心未死;宫女虽困于深宫,然情未枯。二人结伴,或共炊一灶,或分衣同衾,虽无夫妻之实,却有患难之情。此情此景,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所言:“情不在形,而在心;缘不在身,而在意。”
昔张三丰真人尝云:“孤阴不生,独阳不长。”宫中之人,阴阳两隔,然以心相照,亦可成一段人间烟火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其根本,不过求一“安”字。宫人对食,亦不过求一“伴”字耳。
然此等情谊,终究难逃命运之网。宫规森严,一旦事发,轻则杖责,重则赐死。即便侥幸终老宫中,亦不得出户一步。所谓“白头偕老”,在宫墙之内,不过是一句凄凉的奢望。正如《红楼梦》所叹:“春梦随云散,飞花逐水流。”
史载万历年间,有太监魏某与宫女李氏私结对食,相守十余年。后李氏病笃,魏某日夜侍汤药,竟至泣血。李氏殁,魏某自缢于其柩旁。此事虽不见正史,然野乘笔记多有传述,足见宫中情义,未必逊于世间夫妇。
古诗有云: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”此句虽咏江州司马,然移用于深宫对食之侣,亦无不妥。彼等身处九重,心向人间,虽形残命薄,却以微光互照,于铁幕之中,开出一朵不为人知的温情之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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