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籁俱寂,并非天地真无声,而是心归于静时,方闻得那一声钟磬的真谛。

唐朝常建,中进士后仕途坎坷,四十岁才任县尉。他一生爱游历山水,写田园诗自遣。一日清晨,踏着露水步入破山兴福寺,竹影婆娑的小径蜿蜒向前,禅房悄然隐在花木深处。山光初照,鸟儿欢鸣;潭水澄澈如镜,倒映着青天白云与他的身影。此时万籁仿佛沉入幽谷,唯余钟磬声悠悠回荡,涤荡尘心。常建提笔写下:“清晨入古寺,初日照高林。曲径通幽处,禅房花木深。山光悦鸟性,潭影空人心。万籁此俱寂,但余钟磬音。” 此诗一出,后人便以“万籁俱寂”形容外境之静,却少有人知其真意在心内。
忆昔张三丰修道武当,雪夜独坐峰顶。北风卷地,万籁俱寂,他闭目调息,忽闻松涛如语,顿悟太极阴阳相生之理。张真人曾言:“心若止水,雪落无声亦成妙音。”此境与常建潭影空人心何其相似!外境之寂,实为心镜所映;心若不静,纵处深山亦闻市井喧嚣。 正如《庄子》所叹:“夫虚静恬淡,寂漠无为者,万物之本也。”
后人常误将“万籁俱寂”解作天地无声,实乃大谬!世人若执著于外境之静,终落空谈;心若浮躁,闹市中亦无片刻安宁。 吕洞宾曾游华山,遇一樵夫愁眉不展,抱怨斧声扰人。洞宾笑指深潭:“汝心乱如麻,故闻斧声如雷;心若澄明,万籁自寂。”樵夫依言静坐片刻,斧声渐杳,唯余山风拂面。此即“潭影空人心”的活注脚——心空则境空,非境空而心空也。
八仙过海时,铁拐李亦有妙喻:海波万顷,舟行如矢,众仙喧哗。李翁独坐船头,闭目微笑。问其故,答曰:“心定则浪静,心乱则舟摇。”此语暗合常建诗中真意。再观王维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之句,愈显寂非死灭,乃生机暗涌。万籁俱寂者,非无声也,乃杂念消尽后,方闻得天地本真的呼吸。如《赤壁赋》所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心静者,一叶落而知秋至;心乱者,雷霆作而目盲。
万籁俱寂,非外境之功,实心归于静时,钟磬一声,照破千年迷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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