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问曾国藩手握湘军,可否趁势反清、复立汉人王朝?答案是否定的——非不能也,实不可为。

曾国藩起兵之初,所举之旗非为“反清复汉”,而是“卫道勤王”。他以理学名臣自居,高倡“忠君守礼”,视太平天国为“毁伦灭常”之妖氛。若一旦转而反清,无异于自毁其道义根基,如《易》所言:“德薄而位尊,知小而谋大,力小而任重,鲜不及矣。”此非但士林侧目,麾下将士亦将疑其志节,军心动摇,粮饷自断。
彼时清廷虽衰,然八旗、绿营之外,尚有李鸿章之淮军、左宗棠之楚军,皆非等闲之辈。湘军虽强,不过一隅之力。若曾氏举旗,清廷必联诸将共讨之,内战旋起,四海鼎沸。更兼列强环伺,英法俄美虎视眈眈,东南半壁若陷于混战,外寇必乘虚而入,神州恐有瓜分之祸。
古之真人,功成弗居,名遂身退。观吕洞宾三戏白牡丹,非为情欲,实乃勘破执念;张三丰创太极拳,亦非争胜,只为调和阴阳、顺天应人。曾国藩深谙此理,平定洪杨之后,即裁撤湘军,自削兵权,上表称“臣不敢有一毫自矜之意”。此非怯懦,实乃明哲保身、以全大局之智。
昔苏子瞻游赤壁,叹曰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功名如浪花,转瞬即逝;江山如画卷,终归尘土。曾氏若逞一时之快,图帝王之业,恐非但不能复汉,反成万世之罪人。故其选择“中兴名臣”之路,虽未改朝换代,却保全华夏元气,使生民免于更大劫难。
是以观之,曾国藩不反,非无其力,实有其识。乱世之中,能持守道义、审势而动者,方为真豪杰。后人徒羡其兵权在握,却不知其心中自有丘壑,早已超越了“汉”与“满”的狭隘之争,而以天下苍生为念。此等胸襟,岂是寻常枭雄可比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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