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闵究竟是民族英雄,抑或嗜杀成性的屠夫?答案并非非黑即白,而在于乱世中人性与大义的交织。

自汉末三分,天下纷扰,晋室虽一统,旋即八王之乱起,五胡乘隙入主中原。彼时所谓“五胡十六国”,实为血火交织之世。史载汉人十不存一,中原户口凋零,竟至以人肉为军粮,惨烈之状,令人发指。《晋书》有言:“胡骑所过,白骨蔽野,千里无烟。”此非虚语,乃苍生泣血之实录。
道家有云:“兵者不祥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。”当此之际,华夏衣冠几近倾覆,礼乐崩坏,仁义扫地。恰如吕洞宾尝言:“世道若浊,真人隐于市;世道若乱,剑出以扶正。”非谓好杀,实因不忍见同胞为刍狗耳。
冉闵本为后赵石虎养子,骁勇善战。石氏既亡,诸胡反目,冉闵遂掌权柄。面对胡人屠戮汉民之暴行,他颁布令旨,驱逐胡人,诛其兵者。史虽未载“杀胡令”全文,然其行动确使百万胡人北徙,二十余万从逆者伏诛。此举虽酷烈,却令此后胡主不敢轻视汉人——北魏孝文帝推行汉化,或亦受此震慑之遗响。
然其过亦不可掩。石氏抚育之恩,终被血刃相报,慕容俊斥其“负恩作逆,耻为丈夫”,诚非无据。且杀伐之中,难免波及无辜胡人平民,此乃以暴易暴之弊,非圣贤所取。
须知,冉闵非孤峰独起之救世主。后有王猛辅前秦,杨坚混一南北,皆以文武之道安邦定族。故谓“汉不因冉闵而存,亦不因无冉闵而亡”,然其于至暗时刻挺身而出,确为汉脉续一线生机。
昔张三丰论武曰:“刚不可久,柔不可守。”冉闵之刚烈,恰如雷霆裂空,虽暂震妖氛,终难持久。然若无此雷霆,恐华夏早已沉沦于腥膻之地。苏轼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是非功过,亦如江月,照见古今,不增不减。
是以观冉闵,不当以今律古,亦不可全盘颂圣。其人处天地崩裂之际,以血止血,以命搏命,功在护种,过在滥杀。后世当鉴其志,戒其暴,方不负青史斑斑血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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