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通缉令能屡屡擒获要犯,奥秘全在文字描述的精准入微,画像不过是虚应故事罢了。

古人作画,向来重意境而轻形似。国画之妙,如南怀瑾先生所点化,不在描摹皮相,而在寄托天地精神。山水花鸟间,藏着对自然与人生的哲思,却难求一丝不苟的写实。西方油画讲究光影逼真,国画却如《庄子》所言“得鱼忘筌”,重神韵而舍形骸。是以帝王画像,常似从同一模子脱出——秦始皇、汉光武帝、诸葛亮诸人,竟被后世绘成一张面孔。朱元璋那“鞋拔子脸”的异相,更是明末书肆杜撰,画师从未亲睹天颜。这便引出一个疑问:连帝王都画得似是而非,通缉令上的画像,岂非儿戏?
恰似吕洞宾游历人间的传说。一次,他化身老农,衣衫褴褛,手持竹杖。官府通缉“黄面短须,跛足而行”的妖道,一老吏细察其足痕深浅、竹杖磨损处,竟识破真身。吕祖抚掌笑曰:“文字能传骨相,图画徒留虚影。”此等玄机,古已有之。
宋末元兵南侵时,文天祥举义兵抗敌,屡败屡战。福州秀才林附祖赴无锡投军,却被元兵按通缉令画像误擒,指为文天祥。林生费尽口舌方脱身,后与文天祥言及此事,两人相顾莞尔。文山先生即席题诗道:
“画影图形正捕风,书生薄命入置中。胡儿一似冬烘眼,错认颜标作鲁公。”
十万火急的通缉令,需火速传遍州郡。既无印刷之便,画师又未睹嫌犯真容,仓促勾勒的画像,岂能当真?正如《史记》载张良“状貌如妇人好女”,文字寥寥数语,反比画像更摄魂魄。
通缉之要,在文不在图。文字如刀,剖肌析骨,直指本相。
1974年,肩水金关出土的《甘露二年丞相御史书》,乃现存最早通缉令。其文如刀刻斧凿:“为人:中状,黄色,小头,黑发,隋面,拘颐,常戚额,如颛状,身小长,托瘦少言。”短短二十字,从体态肤色到神情习性,纤毫毕现。此等描述,非经老吏深谙察人之术,岂能道出?《资治通鉴》有言“观其眸子,人焉廋哉”,古人早悟文字摄神之妙。
更兼保甲制度如天罗地网。以户为纲,十甲设长,五家联保。明代《赠书记》载逃犯哀叹:“十家一牌,五家一保,逐日捱查。不举首者,一体同罪。”此制承袭商鞅“什伍连坐”,陌生者难逃耳目。试想张三丰云游天下,若遇此网,纵有绝世轻功,亦难隐踪迹——只因文字早将“鹤发童颜,步履生风”刻入里巷人心。
回看历史,通缉令之效,全赖文字如《易经》所言“观其所感,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”。画像纵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是过眼云烟;文字却似张三丰论剑,一招一式皆存真意。故曰:古之捕盗,不在丹青妙笔,而在片言只字间藏有天地经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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