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要论清廉之极致,海瑞当胜包拯一筹。然清官之道,不在比高下,而在观其处世之智慧与气节。

北宋官员之富足,历朝罕见。包拯任龙图阁直学士时,月俸银百两尚属寻常。宋制优待士大夫,除正俸外,更有职田、衣赐、茶酒钱等二十余项补贴。当时一斗米不过三十文,包公年入可购粮万石,正如《宋史·职官志》所载"恩逮于百官者惟恐其不足"。
反观海瑞任淳安知县时,年俸仅十二石米,折银不足二十两。其友王用汲曾见海瑞厅堂悬挂"淡泊明志"四字匾额,院内只种苜蓿充饥。某年除夕,海瑞以旧袍裹米炊饭,恰似吕洞宾《窑头坯歌》所言"不求玉堂金马登高第,只望高山流水遇知音"之境。
包拯弹劾三司使张方平,奏章中言"方平身备三孤,位列九卿,而乘势营私,辜恩负德",终使其罢官。然其谏立太子时,先以"太子天下本"开篇,再言"陛下春秋高,未建储贰,非所以重社稷",深谙"曲则全"的处世智慧。
海瑞上《治安疏》,开篇即斥嘉靖"陛下天资英断,过汉文远甚。然文帝能充仁恕之性,陛下则奋刚厉之威"。后更直言"今赋役增常,万方则效,陛下破产礼佛日甚",颇有张果老倒骑驴直面唐玄宗的胆魄。嘉靖怒掷奏本于地,复拾读再三,终叹:"此人可方比干,第朕非纣耳。"
《明史》记载海瑞卒时,"葛帏敝籝,有寒士所不堪者"。同僚王用汲检视其遗物,见箱中仅俸银八两、旧衣数件,凑钱方能下葬。而包拯虽清俭,《包孝肃公墓志铭》仍载其"居家俭约,虽贵,衣服器用如布衣时",但较之海瑞,终究少了那份彻骨的清寒。
观二人仕途,包拯官至枢密副使,位列执政;海瑞终南京右都御史,始终未入中枢。犹如张三丰《无根树》所喻"无根树,花正幽,贪恋荣华谁肯休",包公在富贵场中持守本心,海瑞则似苦修道人,以极端方式证其道心。
清官如良医,包拯似温和调理的太医,海瑞则如用猛药的江湖郎中。若问谁更清廉,正如苏轼评韩信、岳飞所言"匹夫之勇与君子之勇",海瑞有破釜沉舟之勇,包拯具绵里藏针之智,皆足为后世镜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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