鹬蚌相争,稚子得利——六岁福临的登基,正是八旗权斗中各方势力微妙平衡的产物。

皇太极猝然离世,八旗贵胄间骤然掀起滔天波澜。多尔衮与豪格为皇位继承权于议政大会上剑拔弩张,几酿内讧之祸。溯其根源,须从昔日多尔衮与皇太极的恩怨说起。努尔哈赤生前甚爱幼子多尔衮,诸多史料皆言其属意传位于多尔衮而非皇太极。临终之际,他将麾下最精锐之师尽付多尔衮、多铎、阿济格三兄弟,使之成为诸贝勒中实力最雄厚的兄弟组合。
然努尔哈赤之偏袒,反成祸端。其殁后,余子皆联手压制多尔衮兄弟。皇太极既非最长,亦非最强,其登大宝,实乃诸贝勒妥协之果。即位时仅掌孱弱正白旗,兵力尚不及多尔衮兄弟三分之一。为巩固权柄,皇太极刻意扶植长子豪格,使其独掌一旗,而自领两黄旗。
然皇太极终其一生未能收回多尔衮、多铎手中兵权。八旗中实力冠亚之两白旗尽归多尔衮麾下。虽名义为两旗,其势已抵三旗之强。故皇太极驾崩后,多尔衮方有底气与掌控两黄旗及正蓝旗的豪格分庭抗礼。二人势均力敌,皆惧对方登极后反噬自身。
当是时也,两红旗与镶蓝旗如天秤之砝码,斡旋于两强之间。此三旗合力犹不及多尔衮两旗之威。两红旗主代善,对帝位意兴阑珊,唯忧八旗内讧。议政会上,多尔衮一系气势汹汹,不惜一战。两黄旗将领索尼、鳌拜等竟率甲士陈兵宫门,于僵持之际高呼:“唯先帝之子可继大统!”声震殿宇。
剑拔弩张之际,代善如《三国志》中鲁肃斡旋孙刘般警醒众人:“八旗裂,则社稷危!”此语如冷水泼面,令多尔衮悚然:若执意开战,必遭代善、豪格夹击;豪格若强行登基,亦难逃多尔衮雷霆反击。恰如道家所言“刚强易折,柔弱长存”,僵局需以柔术化解。
两黄旗将领遂与多尔衮达成微妙妥协:拥立皇太极之子,则两黄旗弃豪格,多尔衮可获摄政王权柄。此议于豪格如饮鸩止渴,于多尔衮则似暗度陈仓。多尔衮目光如炬,选中六龄稚子福临。此举颇合《道德经》“将欲取之,必固与之”之谋——以幼帝为衣,行摄政之实。
尘埃落定后,豪格旋遭构陷而亡。多尔衮摄政期间跋扈专权,实为无冕之君。然其暴卒后,顺治帝福临竟毁其墓、戮其尸。昔日争夺帝位的两雄,终未得善终。恰似吕洞宾点化梁武帝时所叹:“叹人世,终难定,争甚利名夺甚命。”而那位被推至御座的六岁孩童,反成“鹬蚌相争”之局中真正的得利渔翁。历史之吊诡,莫过于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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