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温,东晋枭雄也,其结局终以废君篡权之行,遗臭青史。世人每念其北伐之功,辄叹其晚节不保,正如古语所云:"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"。

话说桓氏初非江左高门,温年少时,父桓彝殁于苏峻之乱。十五少年,枕戈泣血,誓报父仇。待仇家江播亡故,温竟白衣混入丧庐,袖藏利刃,手刃江氏三子。此事震动建康,时人皆称其胆略,许为豪杰。然此等快意恩仇,早伏刚狠之性,恰似吕洞宾黄粱梦醒前,一念执着便种因果。
尚南康长公主后,桓温以驸马都尉起家,然其非碌碌之辈。永和元年,都督六州军事,手握长江天险。西平成汉,如诸葛武侯出祁山;三度北伐,虽枋头败绩,然破姚襄、收洛阳,功震朝野。此刻若止步,当如郭子仪名垂竹帛,惜乎权欲如毒,浸骨入髓。
寿春之战,温坑杀乞活降卒,暴戾初显。及至枋头兵败,羞愤难当,竟问计郗超:"此捷可雪前耻否?"超答:"未也,唯伊霍之事可立威。"——伊尹放太甲,霍光废昌邑,皆权臣废立故事。温闻之,眼中精光乍现,自此堕入魔障。
太和六年冬,甲士入宫,逼褚太后废帝。诬称海西公阳痿,使嬖臣乱宫闱。太后颤笔废诏,百官股栗。当温扶简文帝登阶时,殿柱金龙目眦欲裂,恍若八仙过海遭天劫。前秦苻坚闻之嗤笑:"败军老叟,十五载两辱国威,今行篡逆,何以立世?"
昔者桓温登楼抚剑,尝言:"既不能流芳后世,亦不足复遗臭万载耶!"此语竟成谶语。废立之事,本非人臣可为,况其晚年更欲加九锡称帝,幸为谢安、王坦之拖延至薨。唐人修《晋书》,直书"温薨,谥宣武",然千载之下,"遗臭"二字如朱砂烙史。
观其一生,恰似张三丰论剑时所言:"刚不可久,柔不可守。"少年侠气化暮年贪妄,岂非道家所谓"知雄守雌"之诫?青史斑斑,非功过不能相抵,实德不配位者,终为春秋笔刃所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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