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文从者,范仲淹十二世孙也,洪武年间以直谏忤帝,几遭极刑,竟因先祖遗德获免死手书五幅,此中因果,且听道来。

明太祖朱元璋治世严苛,御史范文从性如烈火,屡犯天颜。一日因抗旨直谏,触怒龙鳞,诏下死狱。临刑之际,朱元璋阅其宗卷,忽见"苏州范氏"字样,凛然问曰:"尔乃范文正公苗裔否?"范生顿首称是。太祖默然良久,取锦帛五匹,挥毫疾书"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"——此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千古名句也。书毕掷笔敕曰:"赐尔五帛,可抵五死!"
昔范仲淹置义田千亩,惠泽宗族,其"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,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"(《严先生祠堂记》)的德辉,百年后竟成后世护身符箓。恰似道家所言吕洞宾点化凡人,种善因者得善果,祖上阴德犹如金丹,遇劫自显灵光。
然此事不见《明实录》,亦未载于《明史》,独见于清人赵吉士《寄园寄所寄》。赵氏康熙朝任交城知县,因河务失察罢官,后复起用,其境遇与范氏故事何其相似!古人惯以古喻今,此或为赵氏自喻之作:将康熙比太祖,自身化范生,借前朝旧事浇胸中块垒。
然免死金牌终是虚妄。帝王心术,岂真为前贤所缚?太祖若欲杀人,何患无辞。昔《资治通鉴》载唐太宗赐尉迟恭铁券,然玄武门之变后,功臣亦难逃猜忌。帝王之诺,犹似张三丰《无根树词》所言"无根树,花正幽,贪恋荣华谁肯休",终是镜花水月。
范仲淹"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"的襟怀,固然令布衣出身的朱元璋敬重。然太祖晚年诛戮功臣,若真存护贤之念,又岂会血洗朝堂?观洪武年间文字狱,连"光""则"等字皆成死罪,御史因言获诛者不知凡几。范生独免,岂非蹊跷?
清人查继佐《罪惟录》载太祖"性严疑",而《明史·刑法志》直书"太祖惩元季纵驰,特用重典"。当此之时,纵范公文正再世,恐亦难逃"莫须有"三字,况其十二世孙乎?
传奇故事虽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般绚烂,然史笔如铁。范仲淹遗德或许庇佑子孙,但真正救范文从性命的,恐怕是赵吉士笔下那支寄寓深意的春秋之笔。世事浮沉,恰似吕洞宾《窑头坯歌》所言"昨日街头犹走马,今朝棺内已眠尸",青史留名者,终需经得起淘沙大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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