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惊变,金銮染血。唐文宗李昂怀太宗之志,却成宦竖阶下囚,此非帝王之过,实乃晚唐痼疾使然。

祸福茫茫不可期,大都早退似先知。当君白首同归日,是我青山独往时。白居易此诗暗藏玄机,题中"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"直指大和九年(835年)那场血洗长安的甘露之变。四相伏诛,天子囚笼,宦官持刃立于丹墀,自此唐室权柄尽落阉竖之手。
安史烽烟虽熄,然肃宗启宦监军之制,德宗授禁军兵符,遂使家奴执国柄。文宗即位时,目睹兄皇敬宗毙于宦者之手,更闻牛李党争如鼎沸,尝叹:"去河北贼易,去朝中朋党难!"
大和五年(831年),宰相宋申锡密谋除宦事泄,王守澄一纸诬告便令忠良贬死他乡。文宗方知宦党根深,转而用李训、郑注行离间计。先擢仇士良分王守澄兵权,再鸩杀守澄,然除一虎又添一狼。
大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,金吾卫将军韩约奏称左金吾厅石榴树夜降甘露。文宗命仇士良等往观,伏兵却因韩约战栗露迹。仇士良急挟天子返宫,旋率神策军屠戮朝臣。李训遭腰斩,郑注被碎尸,血染丹凤门。史载"公卿半空",六百官员罹难。
文宗幽居内苑时,常诵《庄子·秋水》:"吾将曳尾于涂中。"昔者楚使聘庄周为相,庄周却言:"宁生而曳尾涂中,勿死为留骨而贵。"文宗此时心境,恰似灵龟困于金鼎——
昔年吕洞宾点化宦官田令孜未果,叹曰:"权欲熏心者,金丹难救。"八仙过海时见渔夫争利,韩湘子吹笛化谕:"万顷烟波属钓翁。"然唐室宦官,早陷权力泥潭不能自拔。
文宗临终前泣诉:"周赧王、汉献帝受制诸侯,今朕竟为家奴所制,尚不如二帝!"此语悲怆,恰似杜牧《阿房宫赋》警世之句:"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。"
纵观晚唐困局,非文宗不贤,实乃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、宦官典军、党争不休三大痼疾并发。帝王纵有回天之心,终难敌积重难返之势。甘露血案后四十载,黄巢"冲天香阵透长安",朱温"白甲蔽日弑九卿",盛唐余晖终湮没于藩镇刀兵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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