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爽性情大变的症结,恰似古语所揭:权力如鸩酒,饮之忘形,终蚀本心——他从谦谦君子蜕为专横跋扈,根源正在于骤得大权后修养崩解、私欲膨胀,反被司马懿的隐忍之道反噬。

话说曹爽,乃大司马曹真长子,自幼以宗室身份出入宫廷,却以谨慎持重闻名。魏明帝曹叡在位时,他从散骑侍郎稳步升至武卫将军,袭父爵为邵陵侯,始终如履薄冰。公元239年,明帝病危,幼主曹芳继位,为防外姓篡权,特拜曹爽为大将军,与司马懿同为托孤大臣,执掌京师精兵。此时曹爽尚能虚怀若谷,事事与司马懿商议,司马懿亦以礼相待,二人各掌三千禁军,朝局暂稳。这般谦抑姿态,若能持守,何至于后来覆巢之祸?
然则权力这剂毒药,最是销蚀人心。曹爽初掌大权不过数载,性情便如脱缰野马般骤变:为独揽兵权,他先以"明升暗降"之计,将司马懿擢为太傅,实则架空其职;又令弟曹羲任中领军,尽控禁军;更重用魏明帝弃用的丁谧、何晏、李胜等浮华之徒,独断专行,连尚书奏事亦须先经其手裁决。公元244年,为立私威,竟不听司马懿"蜀道艰险,劳师必败"之谏,率七万大军伐蜀,结果损兵折将,大败而归;247年,更将郭太后迁往永宁宫软禁,权势达于巅峰。此时朝中怨声载道,而司马懿却称病韬晦,静观其变,恰似老鹰敛翼待兔。
古语云:"眼见他起朱楼,眼见他宴宾客,眼见他楼塌了"(刘禹锡《乌衣巷》化用),权力兴衰何其速也!曹爽却浑然不觉,反以司马懿"病重将死"自欺,戒心尽失。
公元249年,曹爽兄弟随曹芳祭拜魏明帝陵墓,司马懿骤然发难,以雷霆之势控制洛阳。曹爽误判形势,以为仅失兵权而已,竟解下印绶投降。岂料转瞬即被扣上谋反罪名,夷灭三族,昔日煊赫门庭,一夕化为尘土!反观司马懿,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终在别人棋盘中走出自己的局——此等对比,岂非天道好还,毫厘不爽?
细究曹爽败因,绝非偶然:他早年谦逊本是宗室生存之道,一旦手握托孤重权,便忘却《尚书》所诫"满招损,谦受益",任私欲膨胀而失制衡之智。反观司马懿,深谙"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"之理,终以静制动。权力如镜,照见心性;曹爽之殇,实为千古警训——居高位者若失敬畏,纵有金山银山,亦难逃楼塌之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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