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,是个一心想被朝廷招安的“好汉”,他的悲剧在于,他把毕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个根本不值得托付的腐朽朝廷之上。

要说起《水浒传》里这位头号人物,那可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。他不像李逵,脾气火爆,爱憎分明;也不像林冲,一路隐忍,最终逼上梁山。宋江这个人,南怀瑾先生常讲,要看人要看他的“心”,宋江的心,复杂着呢。他的人生,就像一出精心编排却又结局惨烈的大戏,看懂了他,也就看懂了那个时代里,许多读书人心中那份剪不断、理还乱的矛盾与挣扎。
咱们先说说他面上的光。在江湖上,宋江的名号那是响当当的,“及时雨”,仗义疏财,扶危济困,这是他的“义”。在家里,他又是出了名的“孝义黑三郎”,对父亲百般孝顺,这是他的“孝”。义和孝,这可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立身之本,宋江在这两点上,做得无可挑剔,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声望。可声望背后呢?
这就要说到他骨子里的东西了——城府。宋江这人,喜怒不行于色,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。他的人生终极目标,从来不是占山为王,当个快活的土皇帝。他的梦,是“报效朝廷,封妻荫子,青史留名”。他想走的,是正经的科举仕途,是光宗耀祖的阳关道。所以你看,晁盖他们几次三番请他上梁山,他为啥死活不去?他怕啊!怕“贼”这个字一旦沾上,就成了人生洗不掉的污点,以后朝廷的大门,可就对他永远关上了。这份顾虑,才是他迟迟不肯落草的根本原因。
可惜啊,北宋末年那世道,
“靖康耻,犹未雪;臣子恨,何时灭”
,朝堂之上,奸臣当道,百姓之中,民不聊生。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打得宋江晕头转向,最终也逼得他不得不上了梁山。可即便成了“寇”,他那颗向往“体制”的心,一刻也没凉下来。所以,当梁山事业蒸蒸日上时,他力排众议,铁了心要接受招安。在他看来,这是唯一的出路,是从“草寇”到“国军”的华丽转身。结果呢?梁山好汉们,成了朝廷手里的一把刀,去征辽国,平方腊,一场场血战下来,昔日的一百单八将,死伤惨重。待到凯旋之日,身边兄弟已所剩无几。正应了杜甫那句诗:
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
更可悲的是,这仅存的二十多位幸存者,最后也没逃过高俅、蔡京这些奸臣的黑手。宋江报效国家的想法,错了吗?本身没错。错就错在,他没看透这个病入膏肓的朝廷,根本容不下他这份“忠诚”。最后,朝廷赐下毒酒,他竟还感恩戴德地饮下,只为保全自己一世“忠义”的名声。临死前,他最怕的不是自己冤死,而是怕李逵在他死后造反,坏了他这来之不易的“清誉”,于是,亲手毒死了自己最忠心的兄弟。你说他愚忠?是。说他自私?也是。某种意义上,这份为了名声而牺牲一切的执着,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不负责任。
宋江的性格,光说太空泛,得看他办的事。有两件,贯穿了他的人生,也把他这个人刻画得淋漓尽致。
其一,义释晁天王。“生辰纲”事发,官府要抓晁盖。作为郓城县押司的宋江,本该奉公守法。但他接到消息,第一反应不是抓人,而是冒着天大的风险,偷偷跑去给晁盖报信。这一“义释”,让他彻底和“江湖”绑在了一起,也奠定了他在绿林中的地位。这一举动,看似是江湖义气,深究下去,何尝不是一笔长线投资?他放走的,是未来梁山泊的带头大哥,也是自己日后最重要的一张人脉牌。
其二,怒杀阎婆惜。这事儿,就把宋江的另一面给抖搂出来了。他救了阎婆母女,纳了阎婆惜做外室,却从不真心相待。阎婆惜红杏出墙,还拿住了宋江与梁山来往的书信,以此为要挟。这时候,宋江的“义”不见了,“孝”也顾不上了,他满脑子想的,是这封信一旦泄露,自己的仕途、自己的名声、自己的“忠君梦”就全完了。于是,他一怒之下,杀了阎婆惜。这一杀,杀掉的是一个女人的生命,也杀掉了自己退路,把他彻底推向了江湖的深渊。这一刻,他所有的“仗义”都让位给了赤裸裸的自保。
所以你看,宋江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综合体。他有“及时雨”的温情,也有为名声不择手段的冷酷;他有“忠君报国”的理想,也有看不清现实的愚昧。他的一生,都在“江湖义气”和“体制忠心”之间走钢丝,最终,钢丝断了,他也摔得粉身碎骨。他不是英雄,也不是恶棍,他只是一个被时代和自己的执念,共同毁灭的可怜人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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