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居高位而一生清正,靠的不是运气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省与为民之心。东汉年间,朝堂之上,外戚专权,风气日下,多数官员或明哲保身,或同流合污。然而,就在这片浑浊之中,却有一个身影始终挺立,他便是第五伦。此人的名字颇为奇特,源于其祖上田氏,西汉初年迁至皇帝陵园,以迁徙次序为姓,遂得“第五”一姓。他的一生,就像一部教科书,告诉后人何为“公”,何为“私”,何为真正的“清正”。

第五伦的仕途,并非一帆风顺。新朝王莽时期,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郡吏,甚至当过乡啬夫这种基层小官。因仕途不顺,他一度改名换姓,隐居河东,被人称为“道士”。直到东汉建武年间,他才被京兆尹阎兴赏识,召为主簿,负责监督铸钱,兼管长安市场。这可是个肥差,多少人眼红。但第五伦却把这当成了一场修行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亲自校准市场上的秤、斗、尺,严惩那些缺斤短两的奸商。长安城里,铜钱叮当,人声鼎沸,第五伦就在这烟火气中,守着一杆秤,也守着一颗为百姓主持公道的心。买卖双方起了争执,只要他出面,总能公平了断。这份在基层磨炼出的公心,伴随了他一生。
后来,他被举为孝廉,外放会稽太守,又调任蜀郡太守。当时的蜀郡,官场风气极差,属官多是豪富子弟,一个个耀武扬威,竞相攀比,百姓苦不堪言。
第五伦到任后,没有丝毫犹豫,一把火烧掉了这股歪风邪气。
他果断裁撤了那些出身豪富、作风浮夸的官吏,另选清贫正直之士取而代之。一时间,蜀郡官场为之一新,吏治清明,百姓拍手称快。他不仅“破”,更善于“立”,他认真考核属下,举荐了大量德才兼备的人才,其中不少人后来都成了国家的栋梁,比如他举荐的云贺,官至九卿。这便是第五伦的逻辑:为官一任,不是来享福的,是来做事的;做事,就要先正己,而后正人。如果说在地方上,第五伦面对的是地方豪强,那么到了中央,他面对的便是当时最强大的势力——外戚。汉章帝时期,外戚窦氏等权倾朝野,百官多是“墙头草”,随风倒。唯独第五伦,像一块坚硬的石头,屡屡上书,痛陈时弊,要求朝廷抑制外戚势力。他明确指出,不能因为亲戚关系就授予重要职位,这直接得罪了当朝最显赫的家族。他的子孙们都为他捏把汗,常常劝他:“老爷,您说话何必如此峭直,得罪这么多人,何必呢?”第五伦每次都把他们训斥回去,正色道:“
吾奉公尽节,言事无所依违,这才是真正的忠臣。如果为了不得罪人而放弃原则,那与奸佞何异?
”这份风骨,在当时的官场,简直是稀有物种。然而,第五伦最令人敬佩的,并非只是他敢于挑战外部强权,更是他敢于直面自己内心的“私”。有一次,有人好奇地问他:“您一生为国,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私心杂念吗?”第五伦坦然承认:“有。”他举了两个例子。其一,“昔有人送吾千里马,吾虽未受,但每至三公选才,心中终不能忘。此人终未用,然此心终不忘也。”意思是,有人送我一匹好马,我虽然没收,但每次朝廷选拔人才时,我总会下意识地想起这个人。虽然最终没用他,但这说明我心里还是有私念的痕迹。其二,“吾兄子病,吾一夜十往,退而安寝;吾子有疾,虽不省视,而竟夕不眠。若是者,吾岂无私乎?”意思是,我侄子生病,我一夜去探望十次,回来就能安然入睡;我儿子生病,我虽然没去看,却整夜睡不着。如果是别人的孩子,我断然不会如此。这难道不是私心吗?
这种深刻的自我剖析,比任何高喊的廉洁口号都来得震撼。真正的清正,不是假装自己没有七情六欲,而是时刻警惕、反省并克制自己的私心。
元和三年(公元86年),第五伦告老还乡,数年后去世,享年八十余岁。他用一生践行了自己的信念。明代于谦曾写下《石灰吟》,其中“
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
”一句,恰是第五伦一生的最佳注脚。他的清正,不是刻在牌坊上的文字,而是融入血脉的自觉,立己身,传后世,为千年历史,留下了一道清亮的光。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45184.html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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