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宣之死,非因罪,而因骨;王莽所杀,非一人,乃是一整个时代的忠臣风骨。他的一生,就是一部硬骨头文人在末世中撞得头破血流的悲剧史。

咱们今天聊的这位鲍宣,字子都,是西汉哀帝朝堂上一位响当当的“刺头”。他出身河北的农家,全凭着一股子好学的劲儿和“举孝廉”的牌子,才一步步从郎官做到了谏大夫。这哥们儿有个特点,就是说话太实在,奏疏里全是干货,半句虚的没有,搞得皇帝和外戚们头疼不已。
鲍宣当谏大夫那会儿,正是汉哀帝最宠信董贤,朝政乌烟瘴气的时候。别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他偏不。他直接上书,痛陈时弊,说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了,总结起来就是“民有七亡而无一得”,还有“七死而无一生”。这话是什么概念?就是说老百姓有七种逃亡的理由却没有一种能活下来,有七种死法却没有一条生路。这简直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:你看看你治下这成什么样子了!
这种话,听着刺耳,却是当时社会最真实的写照。一个王朝的末路,往往不是从刀兵相见开始,而是从这些被无视的警告声中拉开序幕。鲍宣,就是那个站在悬崖边,声嘶力竭呐喊的人。
要说鲍宣这辈子最硬气的一件事,莫过于“怒怼”丞相孔光了。丞相孔光,那可是皇帝面前的头号红人。有一次,孔光出去巡查,他手下的随从官吏牛气冲天,直接在皇帝专用的“驰道”中央飙车,这在当时是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。不偏不倚,这事正好让司隶鲍宣给撞见了。
换做别人,巴结还来不及呢。可鲍宣是谁?他是眼里不揉沙子的“黑脸包公”。他二话不说,直接下令把孔光的随从抓了起来,车马也没收充公。
这下可捅了马蜂窝。
孔光觉得鲍宣太不给自己面子,从此怀恨在心,天天在汉哀帝面前说鲍宣的坏话。哀帝本就偏袒孔光,一听鲍宣竟敢动自己的人,龙颜大怒,直接派人去司隶府抓人,还给他扣了个“无人臣礼,大不敬之道”的罪名,直接打入大牢,判了死罪。消息一出,朝野震动。鲍宣虽然脾气犟,但人品官声没得说。太学的博士弟子王威等人,一千多人集体上书,为鲍宣鸣冤请愿。这阵仗,把汉哀帝也给镇住了,最终只好松口,免了鲍宣的死罪,改判为剃发戴铁锁的“髡钳刑”,流放到了上党长子县。
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。”屈原的这句悲歌,仿佛就是为鲍宣这样的人量身定做。他用自己的前途,捍卫了法律的尊严,也赢得了士人的尊重。
鲍宣到了流放地长子县,发现这里山清水秀,宜农宜牧,索性把家都搬了过来,准备在此终老。然而,时代的洪流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退隐而停止。很快,王莽篡汉自立,建立新朝。王莽这个人,最忌惮的就是那些不依附自己的“汉室忠臣”。他上台后,大肆排除异己,被处死的忠直官员多达数百人,鲍宣的名字,自然也在这份黑名单上。
公元3年,王莽随便找了个茬,将已经年迈的鲍宣再次逮捕入狱。这一次,再也没有一千多名太学生为他请愿了。面对必死的局面,鲍宣选择了在狱中自杀,用生命捍卫了自己最后的气节。他死了,但历史记住了他。到了公元25年,东汉光武帝刘秀登基,感念鲍宣的忠贞,下诏褒扬,并特许他的子孙后代“至大官”,延续这份忠义的家风。时至今日,在山西长子县,依然有“汉司隶鲍宣”的墓碑,供后人凭吊这位风骨凛然的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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