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点破:宋江不敢动阮小七,因为阮小七身上,站着宋江永远无法面对的“晁盖”的影子,也藏着宋江内心最深的那点心虚。

话说梁山泊一百单八将,宋江坐了头把交椅,是不是就人人都服他呢?那倒未必。你看李逵、花荣,那是铁杆心服,可也有人不光不服,打心底里还瞧不上他。要说这梁山好汉里,谁最鄙视宋江,那“活阎罗”阮小七绝对算一个。
阮小七这人,打渔为生,骨子里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豪气。他心里那点念想,全在他唱的山歌里了:
“爷爷生在天地间,不求富贵不做官!”
这便是他的人生哲学,简简单单,快活自在。当初吴用智取生辰纲,拉着阮氏三雄入伙,跟着晁盖上山,一切都挺好。毕竟晁盖大哥,讲的是大块吃肉、大碗喝酒的兄弟义气,这正合阮小七的胃口。可坏就坏在,宋江来了。宋江一上山,风向就变了。他嘴里念叨的,不再是快活,而是“招安”,是“博个封妻荫子”,是“青史留名”。这在阮小七听来,简直是刺耳的噪音。你追求你的功名利禄,别耽误我“不求富贵不做官”不行吗?不行,宋江要拉着全山兄弟一起走他这条路。于是,阮小七就成了招安路上最扎眼的那块绊脚石,他用自己的方式,表达着最彻底的蔑视。
最经典的一出,莫过于“偷换御酒”了。朝廷派陈宗善太尉来招安,好酒好肉款待,御酒是重头戏。阮小七倒好,带着手下把十瓶御酒喝了个精光,然后
“装上十瓶村醪水白酒,还把原封头缚了,再放在龙凤担内”
。结果可想而知,梁山众好汉一尝,顿时炸了锅。鲁智深那急性子,第一个跳起来骂娘:“入娘撮鸟!忒煞是欺负人!把水酒做御酒来哄俺们吃!” 这一下,宋江的招安大计,当场就闹了个大没趣。阮小七这一闹,不只是反对招安,更是当众打了宋江的脸,告诉他:你的道,我们不走!后来招安还是成了,但悲剧也接踵而至。征方腊一役,梁山十损七八,阮小七的两个哥哥,阮小二和阮小五,都死在了这场为朝廷卖命的战争里。在阮小七看来,这无异于宋江为了自己的“忠义”虚名,拿他哥哥的命去填的无底洞。这仇,这恨,算是结下了。所以后来他会穿上龙袍嬉戏,那不是小孩子过家家,那是用最极端的方式,嘲讽宋江那个“皇帝梦”,是在宋江的伤口上撒盐。
可奇怪的是,面对阮小七三番五次的挑衅,宋江却始终隐忍,不敢动他一根汗毛。这是为何?
说到底,阮小七是晁盖的人,是“晁盖遗志”在梁山上最后一个活生生的符号。
晁盖是怎么死的?史文恭的毒箭,但背后有没有宋江的影子,这事儿在梁山一直是个“历史遗留问题”。宋江心里有鬼,他怎么敢动晁盖的旧部?动了阮小七,不等于承认自己对不起晁盖吗?这就好比郭靖看着杨过,心里再不待见,也念着杨康的情分,下不去手。宋江对阮小七,就是这种复杂的心态。他放纵阮小七,既是无奈,也是一种自我赎罪。宋江的结局,是被御赐的毒酒送上了西天。他死前,还拉上了李逵垫背,生怕这黑旋风在他死后造反,毁了他一世“忠义”的名声。吴用、花荣也双双自缢于宋江墓前。一场轰轰烈烈的梁山大戏,就此落幕。
可问题来了,宋江死的时候,梁山好汉里还有几位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,比如关胜、呼延灼、柴进、朱仝,甚至还有那个被贬为庶民的阮小七。他们为何无一人出来为宋江报仇呢?
这背后,是人性的清醒与绝望。
李白有诗云:“停杯投箸不能食,拔剑四顾心茫然。”
此时的他们,正是这种心境。朝廷“以寇制寇”的阳谋,他们看得清清楚楚。征田虎、王庆、方腊,哪一次不是让他们自相残杀,耗尽实力?他们就像被榨干了的甘蔗,只剩下一点残渣,朝廷给了个官职,不过是安抚人心的虚名罢了。为宋江报仇?拿什么报?拿自己的命,再去换一个“忠义”的牌坊吗?他们已经看透了,
宋江用尽一生追求的“忠义”,最终换来的就是一杯毒酒。
他们若再起兵,不过是重蹈覆辙,结局只会更惨。更何况,经过方腊一战,兄弟死了大半,人心早已散了。剩下的这几个人,或明哲保身,或心灰意冷,谁还愿意去当那个出头鸟,去为一场已经醒来的梦,赌上身家性命?说到底,无人报仇,才是对宋江那条“招安之路”最深刻的讽刺。他用兄弟们的鲜血铺就了自己的忠义之路,可当他倒下时,那些幸存的兄弟,却用沉默和冷漠,给了这条路最终的判决。这,或许才是梁山泊最大的悲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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