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辽东统治权的丢失,本质是“以夷制夷”策略埋下祸根,又让萨尔浒、松锦两场决战打光了最后的家底,终使这片边陲彻底脱离掌控。

要说辽东怎么丢的,得从明初说起。朱元璋打下天下时,辽东虽划入大明版图,可当地汉人少得可怜,全是女真、蒙古各部扎堆。朝廷没办法,只能使出“以夷制夷”的老法子——设个奴儿干都司,让当地部族首领当官,军管民政一把抓,却从不派汉人官员扎扎实实管民政。这就像在沙地上盖房子,看着占地广,一阵风就散架。
洪武、永乐两朝也试过往辽东移民,可那地方天寒地冻,种地都难,汉人去了不是冻死就是饿死,到头来还是少数民族占大头。建州女真、海西女真、野人女真三部里,建州女真离中原最近,跟着汉人学种地、学打铁,慢慢成了最强的一支。努尔哈赤的六世祖猛哥帖木儿,就是建州左卫都督(《明史·鞑靼传》有载),后来被兀狄哈部杀了,部族南迁到兴京,跟明朝来往多了,反倒越来越壮实。
隆庆四年(1570年),建州右卫王杲父子跟辽东总兵李成梁闹起来,两边一通混战,“建州三卫”彻底散了架,各部谁也不服谁。这就给努尔哈赤腾出了地儿——他拿着祖传的十三副遗甲,从万历十四年(1586年)当指挥使开始,东征西讨,把海西女真、野人女真都收拢了,还搞出个八旗制度,到万历三十三年(1605年)干脆自称国王,迁都赫图阿拉,连文字都自己造了。这哪还是明朝的属部?分明是个独立的小王国了。
万历四十四年(1616年),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称“覆育列国英明汗”,国号“大金”(史称后金)。他总觉得明朝偏帮叶赫部,憋着股火,两年后以“七大恨”为由,正式反明。明朝起初压根没当回事,直到后金连下数城,边军挡都挡不住,这才慌了神,从各地凑了十万兵马,让杨镐带着山海关总兵杜松、辽东总兵李如柏、开原总兵马林、辽阳总兵刘铤四路大军,直扑赫图阿拉。
可这仗打得稀烂!明军情报泄露、各路将领不听指挥、朝廷天天催着出兵,杨镐又是个草包,结果四路大军被努尔哈赤逐个击破。杜松全军覆没,刘铤战死,马林逃窜,李如柏干脆没打就撤了。这就是万历四十七年(1619年)的萨尔浒之战,李贺《雁门太守行》里写“黑云压城城欲摧,甲光向日金鳞开”,明军当时就是被后金的铁骑围得密不透风,刀光剑影里全军溃散。此战之后,明朝在辽东再没主动权,只能缩着脖子防守。
后金可没停手。天启元年(1621年),努尔哈赤打下沈阳、辽阳,迁都辽阳,四年后又迁到沈阳,改名“盛京”。天启六年(1626年)他打宁远没打下,反倒被袁崇焕的红衣大炮伤着,没多久就死了。皇太极接了位,一边搞改革、练新军、装红衣大炮,一边收拾朝鲜、收服蒙古各部,把大明围得铁桶相似。到了崇祯年间,松锦之战(1640-1642年)一打,洪承畴被俘,十三万明军灰飞烟灭,杜甫《春望》说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”,辽东至此再无明军踪影,只剩关外的风雪,吹着大明的残旗。
说到底,辽东的丢失,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明初“以夷制夷”的懒政,让女真悄悄坐大;后来轻敌冒进,两场决战把精锐赔光;等到想挽回,已是关外无立足之地,关内也烽烟四起了。历史这面镜子,照出的从来不只是刀光剑影,更是那些被忽略的根基不稳——就像辽东的沙地,盖不起大明的千秋基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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