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;君之视臣如犬马,则臣视君如国人;君之视臣如土芥,则臣视君如寇仇。”

这话是亚圣孟子说的,道透了君臣关系的真谛。儒家讲“礼”,周朝更将“善待大臣”奉为圭臬:大臣犯罪,君王多赐其自尽,保全尸首与朝廷颜面。大臣们也知羞耻,宁肯赴死,不愿背负家族耻辱。这种风气,在后世虽因君臣斗争时有改变,但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”仍是维系君臣情谊的准则。
明朝宣德帝朱瞻基与三朝老臣杨士奇的故事,便是明证。朱瞻基夜里想找杨士奇议事,竟亲自跑到杨府敲门。杨士奇惊得连声劝阻:“陛下奈何以宗庙社稷之身自轻?”朱瞻基却答得坦然:“朕欲与卿一言,故来耳。”这般君臣相得的场面,在清朝却成了奢望。
一朝入关,满清统治者对汉臣的态度悄然变了。大臣见皇帝,必须跪拜——乾隆皇帝的亲叔叔允禵,曾被“特许”可不跪,他当真信了,结果被乾隆撤职查办。对自己的亲叔尚且如此,对他人更不必说。下跪尚且不算什么,清朝的“流放宁古塔”,才是真正让官吏闻风丧胆的酷刑。
宁古塔,满语意为“六个”,因努尔哈赤曾让六个儿子在此驻扎而得名。可这名字听着寻常,实则是清朝的“人间地狱”。
它离北京城有两三千里之遥,成了朝廷安置重犯的“特殊福利”。偷鸡摸狗的小民断不会被发往此处,能去的,多是朝中大臣。这些平日里坐轿抱美、连太阳都不多晒的主儿,一听“宁古塔”三字,当场便吓得魂飞魄散,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,只求皇上赐死——在他们眼里,宁古塔比死可怕百倍。
“古道西风瘦马,夕阳西下,断肠人在天涯。”元曲里的凄凉景象,正是流放宁古塔的真实写照。清廷规定,流放者须在50天内赶到,否则“失期当斩”。一路上,粮草短缺,体力耗尽,稍慢一步便丢了性命。更骇人的是,史书记载:“半道为虎狼所食,猿狖所攫,或饥人所啖,无得生也。”被野兽吃了尚属“善终”,若遇上饿疯的同行,竟可能沦为果腹之物。
好不容易到了宁古塔,等待他们的更是非人折磨。当地有“披甲人”,本是土著野人,被编入八旗,视流放者为奴仆。女子任其淫乐,男子当牛做马。据说熬过十年可得赦免——可十年过去,犯人怕是连骨头都被野狗啃光了。
然而,正如老子所言:“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?”清朝两百多年,反清复明的火种从未熄灭。1911年,孙中山先生高举继承朱元璋大义的旗帜,推翻了清王朝统治,宁古塔这种泯灭人性的刑罚,也随之灰飞烟灭。
只是,那些当时尚在宁古塔的流放者,命运早已注定。他们有的在乱世中挣扎求生,有的在落寞中悄然死去,用沧桑的身体,诉说着那个时代最残酷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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