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惠王继位后,魏国虽承文侯、武侯两代霸业余晖,却因内乱频仍、外交失策、任人不明,终从霸主跌落为战国棋局中的困兽。

想当年,魏文侯开贤士之风,李悝变法、吴起治军,魏国如日中天,七雄中谁不忌惮三分?魏武侯承父之志,铁骑踏黄河,威震中原。可魏武侯这一走,没留下半句立储的话,倒好,直接给儿子们留了个“大礼包”——一个没指定继承人的魏国,比那烫手的山芋还烫手。公元前370年,魏武侯尸骨未寒,魏罃与公子缓就为这侯位打得天昏地暗。公子缓逃往赵国,想借赵兵夺位,赵王心里打的算盘却比谁都精:单打独斗不是魏国对手,不如拉上韩国。于是韩赵联军在浊泽大败魏军,可分赃时闹翻了——韩国要分魏国一半,赵国想扶公子缓当傀儡割地。各怀鬼胎,谁也不让,韩国干脆拔营走人,魏惠王这才捡了条命,稳住王位。
魏惠王倒也记仇,把“有仇不报非君子”当座右铭,前368年反攻韩赵,败韩于马陵,败赵于怀。可这一打,韩赵两家算是跟魏国撕破了脸。齐、秦两国在旁边看着,心里乐开了花:这魏国再强,双拳难敌四手,前头打仗,后院起火,必败无疑。果然,前367年,齐国在观地痛击魏军;前366年到前362年,秦献公带着秦军跟魏国死磕,连着几次大败魏军,还俘虏了魏将公孙痤。秦献公感念公孙痤旧日恩情,放他回国,可河西之地和庞城,就这么丢了。河西一丢,魏国的经济命脉断了,想恢复元气?难!
“岂曰无衣?与子同仇。”(《诗经·秦风》)当年魏军与韩赵并肩作战时,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众叛亲离?可如今,没了盟友,只剩强敌环伺。
魏惠王被几场小胜冲昏了头,开始做“天下共主”的梦。前353年,他发兵打赵国,齐国却在桂陵等着,孙膑的“围魏救赵”打得魏军晕头转向,庞涓虽侥幸逃脱,魏国的威风算是折了一大截。吃了亏,魏惠王总算学乖了:迁都大梁,躲开秦国锋芒;联合韩赵,暂时休战;与民休息,修水利、办民营,想补上河西的窟窿。可他偏不消停,前344年,听信商鞅的花言巧语,在逢泽拉了赵、韩、宋、卫等十来个小国君主会盟,硬是给自己凑了个“王”的名号。齐国楚国一看,好你个魏罃,想称王独大?我们不参加,看你能蹦跶几天!
果不其然,前341年,魏惠王联合赵国打韩国,韩国求救齐国,孙膑又在马陵设伏,庞涓自刎,太子申被俘。这一战,魏国的精锐打光了,霸业彻底崩盘。魏惠王这才慌了神,听惠施的建议,去徐州朝见齐威王,互相尊王,想跟齐国修好。可秦国在旁边冷笑,前330年败魏于雕阴,前328年又拿下汾阴、皮氏等地。魏惠王没辙了,跟韩国互尊为王,转头又跟秦国称兄道弟,刚喘口气,齐楚又来威胁,只好再跟赵、韩、燕、中山五国互相尊王。
这四次称王,哪里是“王”的威风?分明是“摁下葫芦起来瓢”——稳住齐国,秦国打;稳住秦国,齐国打。外交朝令夕改,盟友换来换去,国力就这么在唯唯诺诺中耗尽了。
“折戟沉沙铁未销,自将磨洗认前朝。”(杜牧《赤壁》)魏国的战戟沉了,霸业也散了,可那教训,至今还在历史长河里泛着寒光。
更要命的是,魏惠王眼里揉不得沙子,也留不住人才。公孙痤临终前跟他说:“商鞅这小子,要么重用,要么杀掉,绝不能留!”魏惠王却当耳旁风,心想:“一个愣头青,能翻出多大浪?”结果呢?商鞅跑到秦国,变法定国,秦国成了魏国的心腹大患。后来魏惠王派公子卯打秦国,商鞅凭着对公子卯的了解,兵不血刃就把他扣了,魏军不战而降。魏惠王这才后悔,可世上哪有后悔药?他这一身系国安危,一步错,步步错,魏国的衰亡,从他继位那一刻起,就埋下了祸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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