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集团中大多数都是楚国人,为何却选择“废楚承秦”?答案很简单:为了天下,而非复仇。

公元前212年,秦朝尚如日中天,刘邦不过是个泗水亭长。一次押送徭役赴咸阳途中,他遥望秦始皇銮驾浩荡、威仪赫赫,不禁喟然叹曰:“嗟乎,大丈夫当如此也!”同一场景,项羽却道:“彼可取而代也!”——一个仰慕,一个蔑视,志向迥异,命运亦殊。
五年后,风云突变。昔日仰望天子的亭长,竟率军入咸阳;而秦三世子婴,素衣白马,跪拜于阶下。历史之翻覆,何其迅疾!
此时,部将劝刘邦杀子婴以绝后患。刘邦却道:“怀王之所以遣我西进,正因我宽厚能容。今人已降,若复加害,非吉兆也。”此语看似仁义,实则深谋——他要的不是泄愤,而是立信于天下。
入咸阳后,将士们蜂拥府库,争抢金帛子女。这些草根出身的楚人,一生贫苦,刀口舔血,岂能指望他们“清心寡欲”?表面是吊民伐罪,内里难掩逐利之实。刘邦自己亦沉醉宫室,流连帷帐,几忘初心。
然乱世成事者,非独勇力,更在识势。刘邦虽起于楚地,麾下多楚人,却深知:打天下可用楚人之锐气,治天下必赖秦制之精密。
关键时刻,萧何未争财宝,直奔秦丞相御史府,抢救律令、图籍、户籍、赋税文书。《史记·萧相国世家》载:“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。”此一举,使汉初得以“具知天下厄塞、户口多少、强弱之处”,为日后郡国并行、赋税定制奠定根基。无此,刘邦纵有天下,亦如盲人骑瞎马。
与此同时,樊哙见刘邦沉溺宫闱,急谏:“沛公欲有天下耶?将为富家翁耶?此非所以安天下也!”刘邦不听。樊哙遂请张良。张良一语点破:“秦以奢暴亡,公若蹈其覆辙,何以服众?”刘邦幡然醒悟,还军灞上。
一月后,刘邦召集关中父老,约法三章:“杀人者死,伤人及盗抵罪。”尽除秦苛法,民心大悦。此举既收秦人之心,又立新朝之信——非以楚仇秦,而以汉容天下。
须知,战国时秦灭楚,秦末楚人复起灭秦,而最终统一天下者,却是融合秦制、吸纳秦吏、以“汉”为号的刘邦集团。所谓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”,终成“汉承秦制,以楚人为干,以秦法为纲”之局。
苏轼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。”秦楚兴亡,倏忽之间。然刘邦之高明,在于不囿于乡土之私、复仇之快,而能取秦之制度精华,化敌为用。此非胸襟,实乃政治远见。
故曰:废楚承秦,非背祖忘本,实为天下计,为万世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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