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确实没有杀曹植,但曹植的后半生,却比死更难熬——他被囚于封地,困于监视,郁郁而终。

若你穿越回三国,想当个才子贵胄、风流文人,曹植的人生前半程或许令你艳羡。可若知其结局,怕是要三思。曹植之名,因《七步诗》而千古流传——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”一句泣血之问,道尽手足相残之痛。然世人多以为曹丕欲杀其弟,实则未下杀手;可不杀,未必是仁慈,反是更漫长的凌迟。
曹操早年确曾属意曹植。取名“植”,寓意“植基立本”,望其承继大业。曹植少有才名,《世说新语》载其“十岁余,诵读诗论,及辞赋数十万言”,每与诸子试文,辄胜。群臣如杨修、丁仪等纷纷拥戴,储位之争由此而起。然曹植长于文采,短于政略——醉酒误事、擅开司马门,屡触曹操底线。反观曹丕,深谙权术,礼贤下士,终得立为世子。
建安二十五年(220年),曹操薨,曹丕即魏王位,旋受禅称帝。清算随之而来:拥植之臣或贬或诛,曹氏诸王皆遭削权。曹植与其弟曹彰、曹彪被迫离京,各赴封国,且“监国使者”随行监视——名为藩王,实为囚徒。此非一日之怒,而是权力对才华的系统性围剿。
曹植自此再无自由。封地屡迁,自鄄城至雍丘,愈远愈贫。卞太后虽多次求情,所得不过“虚封”——地狭民稀,岁入微薄,连基本用度都难维持。更痛者,母子不得相见,兄弟不得通问。昔日邺下文会,与建安七子吟咏唱和之乐,一去不返。
其诗《赠白马王彪》云:“鸱枭鸣衡轭,豺狼当路衢。苍蝇间白黑,谗巧令亲疏。”字字血泪,直指曹丕以谗言离间骨肉。又作《野田黄雀行》,借“少年救雀”之喻,哀叹无人援手之孤绝。这些作品,非仅文学佳构,更是政治高压下的灵魂呼号。
若甄宓之事属实——曹植曾倾心于兄嫂,后甄氏被赐死,曹丕又将她遗物“玉镂金带枕”赐予曹植——则其心中更添一层“爱而不得、见而不能”的锥心之痛。洛水之畔,遂有《洛神赋》横空出世,表面写神女,实则寄情故人,亦暗喻理想与现实之永隔。
曹丕死后,明帝曹叡继位。曹植上《求自试表》,恳请效命疆场,言辞恳切:“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,荧烛末光增辉日月。”然侄儿一如其父,拒之不用。希望破灭,心力交瘁。太和六年(232年),曹植卒于雍丘,年仅四十一岁。朝廷谥曰“思”,盖因其“追悔前过”?抑或讽其“空有才思,无补于世”?
东坡有言: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”然曹植之逆旅,始于锦绣,终于荒丘。其才如星,照耀建安;其命如絮,飘零风雨。后人读其诗,当知:最深的伤害,未必是刀剑,而是让一个天才,在清醒中看着自己被世界一点点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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