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的无字碑静静矗立于陕西乾陵,史书如《雍州金石记》直书“碑侧镌龙凤形,其面及阴俱无字”,这方无字奇碑恰似她留给后世的沉默谜题,引得千年评说不断。

话说这无字碑啊,就蹲在陕西乾县梁山上的乾陵地界——唐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的合葬陵寝。您若从西安西北驱车八十里,便见梁山巍巍,陵前司马道东侧赫然立着两块巨碑:西边那块是武则天亲撰五千余字的“述圣纪碑”,黑漆填金,专为高宗歌功颂德;东边便是咱主角无字碑,通体整石雕成,高六米三、宽二米一、重九十八吨八,碑首八螭缠绕,云龙纹饰精妙绝伦,连碑座骏马饮水、雄狮云纹都刻得活灵活现。清人《雍州金石记》考得明白:“向无字,金元后往来登眺,有题咏诗篇刊其上”,可见当年立碑时确是光溜溜不留片字,连乾隆年间的老学究都摇头称奇。
您且琢磨:武则天何等人物?从才人到皇后,再到改唐为周的女帝,临终前竟让儿子李显把江山还给李唐,自己却留下这块空白石碑。史载乾陵修筑时她亲自主持双碑并立,无字碑本该是她的“功德碑”,可为何偏要“留白”?《乾县新志》(1938年编)一语道破天机:它成了“千百年来人们猜测、探究却莫衷一是的千古之谜”。
坊间揣测历来分三派,这背后藏着帝王心术与历史吊诡——武则天深谙“盖棺难定论”的千古铁律。头一说最是豪迈:她自认功高德厚,岂是区区文字能载?治下政清民安,远胜平庸高宗,可世人偏骂她“篡位逆贼”,不如让青史自书功过。恰如杜甫诗云:“尔曹身与名俱灭,不废江河万古流”,她宁信时间不信笔墨。第二说却透着悲凉:称帝愧对李唐宗庙,恐后世唾骂更烈,索性以无字求赎罪。第三说最见智慧:女皇一生破茧成蝶,早看透儿子李显难作公允评断,不如将功过是非全交与后人,此乃“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”的绝妙棋局。
有趣的是,宋金之后碑体渐“满”。1134年金太宗之弟刻《大金皇帝都统经略郎君行记》,旁附汉译——那失传文字原是早期契丹文!直至1920年代内蒙古辽墓志出土,谜底方揭。明人赵崡《石墨镌华》早叹“碑字不能辨”,日本学者山路广明还称其“二十世纪之谜”,如今十三段题刻斑驳犹存,恰似历史层层叠叠的注脚。
回望梁山,无字碑何尝不是面照妖镜?它不刻一字,却照见千年权谋与人心。武则天这步“留白棋”,让后人吵嚷千年反成其最响亮的宣言——“试看今日之域中,竟是谁家之天下”(骆宾王《讨武曌檄》句),答案早藏于碑石无言处:真正的丰碑,从来不在石上刻,而在史册间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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