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核心答案:** 女真部族固有的“兄终弟及、能者居上”传统,以及开国功勋集团(尤其是堂兄弟派势力)的强力制衡,迫使完颜阿骨打无法突破祖制将皇位传子,只能依例传位其弟完颜吴乞买。

皇帝之位,看似尊荣无限,实则如履薄冰。南怀瑾先生常言,帝王乃天下枢纽,非一人之私产,乃众力所托。阿骨打虽为金太祖,雄才大略,然在皇位传承这等根本大事上,亦难挣脱部族传统与实力格局的枷锁。
女真部族在完颜阿骨打称帝建国前,其首领继承早已形成一套独特规则,非中原王朝“父死子继”之常轨。自金景祖完颜乌古乃(阿骨打祖父)时代起,便确立了“兄终弟及、强者为王”的选贤原则,并与“国相、孛堇议事会”制度紧密结合。此制深植于部族习惯,旨在确保领袖始终由最具能力者担任,以维系部族在严酷生存环境下的战斗力与凝聚力。
阿骨打本人,正是循此旧制,从其兄长乌雅束手中接过“孛堇”(部族首领)之位。按此逻辑,他理应将权力继续向下传递给弟弟们。当时具备资格者,主要有二:其弟完颜吴乞买(后为金太宗)及完颜斜也(完颜斡带已早逝)。此乃部族公认之序,非阿骨打个人意志所能轻易撼动。若强行传子,无异于挑战整个部族的政治根基与权力共识,恐致分裂动荡。
阿骨打称帝,开创金国,虽是划时代之举,但皇权并非其一人独揽。其背后,盘踞着两股强大的势力集团,他们的核心利益,深刻左右着皇位继承的走向。
**其一,亲兄弟派:** 阿骨打的亲兄弟们(如吴乞买、斜也),是旧制“兄终弟及”最直接、最坚定的拥护者。他们拥有血缘优势与既得利益预期,视轮流坐庄为天然权利,阿骨打若欲传子,必遭其强烈抵制。
**其二,堂兄弟派:** 此派势力更为复杂且关键,以阿骨打伯父完颜劾者一系为核心,代表人物正是权倾朝野的“国论勃极烈”(国相)完颜撒改及其子完颜宗翰(粘罕)。撒改之父完颜劾者本为兄长,却因“不够强悍”被阿骨打之父完颜劾里钵(世祖)夺取继承权,其家族实为“强者为王”旧规下的失意者。乌古乃(景祖)为平衡,让劾者一系主理完颜部内政,劾里钵一系主掌军事。阿骨打建国后,撒改因资历、能力及家族背景,被尊为首位国相,地位仅次于皇帝。
堂兄弟派为何也力主维持“兄终弟及”?根本原因在于自身生存空间。若改为“父死子继”,随着世代更替,撒改一系等旁支宗室将因血缘疏远而迅速被边缘化,丧失政治话语权。维持兄终弟及,则其家族作为大宗近支,仍有较高机会染指最高权力。撒改虽为人低调且早逝,但其弟完颜斡鲁(衍庆功臣第四)、其子完颜宗翰(衍庆功臣第二,女真第一猛将,平辽灭宋之首功)却手握重兵,权势熏天。宗翰更是后来金国“三巨头”之一(右勃极烈),其意志足以影响国是。
阿骨打欲传子,需同时突破亲兄弟的“名分”与堂兄弟派(尤以宗翰为首的军事勋贵)的“实力”。面对这双重大山,纵使雄主如阿骨打,亦感力不从心。他深知,强行改变旧制,极可能引发宗室内讧,动摇新生的金国政权根基。传位于弟完颜吴乞买,是尊重传统、安抚各方势力、确保政权平稳过渡的唯一现实选择。
此后的历史发展,更印证了旧制之顽固与改革之艰难。金太宗吴乞买依例立阿骨打之孙完颜亶(金熙宗)为“谙班勃极烈”(皇储)。然熙宗继位后,力主废除勃极烈共议制,推行汉制,欲将皇位严格限定于父死子继。此举**立刻激起轩然大波**,导致太宗之子完颜宗磐、宗隽及重臣挞懒等人叛乱,金国一度濒临分裂。最终赖完颜宗弼(金兀术)武力弹压,才勉强平息。这场血腥动荡,正是阿骨打当年所预见并竭力避免的结局。
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”
曹植此诗,道尽权力传承中骨肉相残的千古悲凉。完颜阿骨打传弟不传子,非不爱子,实乃在女真旧制与强大宗室势力的双重约束下,为保全社稷、避免内乱而做出的无奈妥协。皇权更迭,从来非一人一家之私事,实乃时代洪流与各方力量博弈之必然结果。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46004.html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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