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之难是唐德宗李适性格剧变的分水岭,这场围城之劫彻底摧毁了他的自信与信任,使其从励精图治的明君蜕变为猜忌多疑、贪吝成性的君主。

诸位看官,提起大唐盛世,脑中浮现的必是贞观之治的唐太宗或开元盛世的唐玄宗。然则,这位李适又是何许人也?他乃唐朝第九位天子(不计武则天与殇帝),代宗李豫之嫡子。天宝元年(742年),当玄宗与杨贵妃沉醉霓裳羽衣曲时,十五岁的皇孙李豫喜得长子李适。彼时大唐虽表面繁华,暗流却已汹涌——李适的祖父肃宗李亨正战战兢兢居太子之位,其父李豫亦不过是个“毛头小子”。这位生于天宝盛世的皇子,其命运竟与大唐王朝同频共振,共历浮沉。
天宝十四载(755年),安史之乱惊破霓裳!玄宗仓皇奔蜀,少年李适随祖父、父皇颠沛流离,初尝乱世苦果。此后三年间,肃宗于灵武匆忙登基,代宗又在“皇后鸩帝”的宫闱惊变中继位。大历十四年(779年),李适终在父皇灵前黄袍加身。诸位或问:此君何德何能,敢与太宗、玄宗并论?且看其初政举措——
登基伊始,李适深痛父祖辈受制宦官之弊,即诛心怀不轨的刘忠翼、惩贪腐的邵光超,以儆效尤。更颁令禁地方进贡珍禽异兽,枇杷柑橘仅许供奉太庙,银器禁饰黄金。为彰节俭,竟将文单国(今老挝)所献三十二头舞象放归山林!《诗经》云:“恺悌君子,民之父母。”彼时李适,颇有仁君气象。然此景不过两三载,节俭之君竟成“视财如命”之主,令人扼腕!
为何骤变?祸根藏于“奉天之难”!此乱又称“二帝四王之乱”,实乃藩镇割据之恶果。安史乱后,藩镇虽削,中央亦弱。李适欲削藩强干,建中二年(781年)悍然阻成德节度使李宝臣之子李惟岳袭职。李惟岳岂肯就范?战火骤燃!中央虽平李惟岳,然赏罚不公致朱滔、田悦、李希烈、李纳四镇联手反叛。建中四年(783年),更致命的一击来临——
因国库空虚,泾原赴援士兵竟无赏犒!兵士哗变,直扑长安。李适仓皇出逃,被围于奉天(今陕西乾县)孤城月余。若非神策军李晟奇兵救驾,天子入蜀的悲剧恐将重演!这场围城之劫,如利刃剖开李适的帝王心防——唯宦官始终不离左右,遂成其倚重;城中断粮的恐惧,使其视财如命;诸将的背叛,令其猜忌日深。
经此浩劫,李适性情大变:昔日放归舞象的仁君,竟纵容宦官索贿,默许“宫市”劫掠。白居易《卖炭翁》中“一车炭,千余斤,宫使驱将惜不得”的悲鸣,正是此等暴政的泣血控诉。藩镇愈发跋扈,中央权威崩坏,安史之乱终结了开元盛世,而奉天之难则彻底葬送了中兴之望!李适的蜕变,实乃大唐由盛转衰的悲怆注脚。权力之巅的孤独,在生死存亡之际终将扭曲人性——这不仅是李适的悲剧,更是专制皇权下永恒的困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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