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登基后,并未直接杀害朱允炆的后代,但对其妻儿施以残酷处置:皇后马氏自焚而亡,幼子朱文圭被囚禁长达五十余年,直至明英宗复辟后才获释。

《明史》对明成祖朱棣的评价可谓毁誉参半。一方面赞其“雄武之略,同符高祖”,六师北征、威震漠北;另一方面却直言“革除之际,倒行逆施,惭德亦曷可掩哉”。这“革除之际”,指的正是靖难之役后他对建文帝一脉的清算。朱棣虽为朱元璋第四子,功勋卓著,却终究是以藩王身份起兵夺位,违背了太祖“嫡长继承”的祖训。而他登基之后对待朱允炆后代的方式,更成为其一生难以洗刷的污点。
建文四年(1402年)六月十三日,燕军攻入金陵,皇宫火起。朱允炆与长子朱文奎自此下落不明——或说焚身,或说流亡海外,史无定论。但他的正妻马皇后与次子朱文圭的命运,却有明确记载。
马皇后在宫中见大势已去,绝望之下投火自尽。《明史·后妃传》仅寥寥数字:“四年六月,城陷,崩于火。”民间却流传着更悲怆的说法:那场大火,或是朱允炆为保全皇后名节而亲手点燃。无论真相如何,一位国母在国破家亡之际以死明志,令人扼腕。
而年仅两岁的朱文圭,则成了这场权力更迭中最无辜的牺牲品。朱棣将其贬为庶人,号“建庶人”,幽禁于中都(今安徽凤阳,非陕西凤翔——此处原文有误,据《明史·诸王传》及《国榷》等史料,中都即凤阳,为明太祖所建),锁于广安宫内,与世隔绝。
朱文圭入狱时尚在襁褓,连话都说不清,却被视为“潜在威胁”囚禁终生。朱棣在位二十二年,未予宽宥;其子仁宗朱高炽、孙宣宗朱瞻基、曾孙英宗朱祁镇、代宗朱祁钰,四代君主皆延续此禁,无人过问。他在高墙之内长大、老去,从未见过市井烟火,不知春种秋收,更遑论婚娶立业。
五十载光阴如牢笼锈锁,将一个皇子熬成白发枯骨。此情此景,恰如李煜词中所叹:“最是仓皇辞庙日,教坊犹奏别离歌,垂泪对宫娥。”——只是朱文圭连“垂泪对宫娥”的资格都没有,他连宫娥都见不到。
直至景泰八年(1457年),明英宗朱祁镇通过“夺门之变”复位。因自己曾被弟弟景泰帝软禁南宫七年,感同身受,遂下诏释放朱文圭。朝臣多有反对,恐其“聚众生变”,但英宗慨然道:“此亦吾家子孙,何忍久囚?”遂命其居凤阳,赐奴仆数十人,许其婚娶自便。
此事载于《明史·兴宗孝康皇帝传》附记:“英宗复辟,怜建庶人无罪久系,欲释之……乃令居凤阳,婚娶出入自便。”此时朱文圭已年逾五十,出狱后不久便去世,一生未尝自由滋味。
回望这段历史,朱棣对朱允炆后代的处置,表面未行屠戮,实则以“幽禁”代“诛杀”,以时间消磨血脉,以沉默抹去存在。此等手段,看似留有余地,实则更为冷酷。正如南怀瑾先生所言:“帝王之术,常以仁义为衣,而以权谋为骨。”朱棣之“惭德”,正在于此——他可以容忍敌军,却容不下一个两岁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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