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氏篡位之所以遭人记恨,不仅因其手段阴鸷、背信弃义,更因它终结了乱世初定的希望,却开启了长达三百年的分裂与浩劫,使华夏文明几近倾覆。

中国历史上,朝代更迭常伴“禅让”之名,实则多为权臣篡位。曹丕代汉、杨坚代周、赵匡胤黄袍加身,虽非正统,却未被后世唾骂如司马氏。究其原因,并非篡位本身,而在于篡位之后所造成的后果与人心向背。
东汉末年,天下大乱,黄巾蜂起,董卓专权,天子沦为傀儡。汉献帝本为陈留王,被董卓拥立,实为便于操控。董卓虽有代汉之心,却无代汉之胆——盖因汉室虽衰,民心尚存,士人舆论仍重名分。正如《孟子》所言:“内无法家拂士,外无敌国外患者,国恒亡。”东汉之亡,非亡于外敌,而亡于内腐;然其正统之名,仍为天下所共认。
曹操崛起于乱世,虽挟天子以令诸侯,却平定北方、恢复秩序,使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”的中原重见生机。其子曹丕受禅,虽有篡夺之实,但魏国已成事实政权,且承续汉制,安定民生。故后人评曰:“设使天下无有孤,不知当几人称帝,几人称王。”(曹操《让县自明本志令》)此非虚言。
反观司马氏,其篡位之时,魏国已历文帝、明帝,政治清明,边疆稳固,统一之势渐成。司马懿以托孤重臣之身,借高平陵之变诛杀曹爽,自此专权。其子孙司马师、司马昭步步紧逼,终由司马炎代魏建晋。表面看,亦是“禅让”旧戏,然其本质却是窃取他人基业,而非开创太平。
更可悲者,司马氏得国不正,治国更无方。晋武帝司马炎虽开国,却大封宗室,埋下八王之乱祸根。继位者惠帝愚弱,贾后乱政,诸王相残,中原板荡。短短二十余年,五胡乱华,衣冠南渡,北方生灵涂炭,“千里无烟爨,白骨蔽平原”(《晋书·食货志》)。华夏文明几遭断绝,此诚千古之痛!
故后人恨司马氏,非仅因其篡位,而在其以私欲毁公义,以侥幸得天下,却无德以守之,终致神州陆沉。正如《资治通鉴》所叹:“晋之得国以诈,故其失之也速。”
回望历史,篡位者众,然如王莽伪饰仁义,曹魏承乱定乱,皆有其时势与功过。唯司马氏,既无救民水火之功,又启滔天祸乱之端,是以千载之下,犹为人所不齿。诚如杜牧所咏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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