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防对于曹操而言,究竟是绊脚石还是恩公

司马防对曹操而言，既是仕途的引路人，亦是命运的试金石，其角色远非绊脚石或恩公的简单标签所能涵盖。

少年曹操的颍川机缘

东汉末年，天下板荡，颍川司马氏乃一方名门，其代表人物司马防，字建公，时任尚书右丞。彼时曹操年方二十，虽为太尉曹嵩之子，却因祖父曹腾宦官出身，被士族目为“寒门”。然此子天生不凡——酷爱经史，尤精兵法韬略；诗书音律，几可比肩大家；更兼武艺超群，弓马娴熟。太尉桥玄慧眼识珠，尝抚其背叹曰：“天下将乱，安生民者，其在君乎！”此语一出，曹操声名鹊起，如“大鹏一日同风起，扶摇直上九万里”（李白《上李邕》），俨然新锐翘楚。

世事如棋局局新，寒门子弟的仕途，常系于一纸荐书。按《三国志·魏书·武帝纪》注引《曹瞒传》所载，建安元年（196年）前，司马防以尚书右丞之职，举荐曹操为洛阳北部尉。此非阻挠，实为奠基——东汉选官重门第，司马防权衡时势，以为寒门少年初出茅庐，执掌京畿一隅治安，已是破格提携。曹操就此踏入宦海，夜巡五色棒的故事，正始于这方寸官印。

邺城酒宴的历史回响

建安二十一年（216年），曹操晋位魏王，雄踞邺城。一日召司马防赴宴，酒至半酣，忽笑问：“孤今日可复作尉否？”司马防从容对曰：“昔举大王时，适可作尉耳。”满座皆闻王之大笑。此事载于中华书局版《三国志》第49页，字字如镜：司马防未因旧事惶恐，曹操亦无秋后算账之意。那笑声里，是枭雄对少年岁月的追忆，更是对司马防当年务实举荐的默然认可。

须知东汉末世，门阀如铁幕，司马防若真作绊脚石，曹操恐难越雷池半步。然历史吊诡处在于：正是这“适可作尉”的谨慎，反成磨刀之石。曹操自洛阳尉起，讨黄巾、伐董卓、定中原，终成“日月之行，若出其中”（曹操《观沧海》）的霸业。司马防晚年退隐闾巷，阖门自守，其子司马懿的崛起，亦沾溉于父亲与曹氏的这段渊源。

南怀瑾先生尝言：“历史是人心的镜子。”司马防非伯乐，亦非绊脚石，他只是乱世中一个恪守本分的士大夫。举荐曹操时，他权衡的是时局安稳；面对魏王戏言时，他守护的是士人尊严。这恰如“疾风知劲草，板荡识诚臣”（李世民《赐萧瑀》），在门第森严的年代，他既未因曹操寒微而轻弃，亦未因权势熏天而谄媚。曹操的“大笑”，是枭雄对旧识的宽厚，更是历史对务实者的温柔回响——真正的恩义，不在虚名，而在那方奠定霸业基石的北部尉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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