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看官,若要问玄宗为何移情别恋?说到底,不过是帝王心性如流水,寒梅清雅终不敌牡丹浓艳。且听我细细道来这段天宝年间的风流公案。

唐明皇李隆基这老儿,年轻时也是个风流才子,后宫佳丽三千,偏要寻那能吟诗作对、琴瑟和鸣的妙人。开元年间得宠的梅妃江采萍,便是这般奇女子。此女生于闽地,九岁能诵《二南》,尤爱梅花成痴,玄宗特在宫中遍植梅林,赐号"梅妃"。她独创的《惊鸿舞》更是名动长安——史载其"广袖翻飞如鹤唳,回腰转袂似云追",玄宗曾赞:"此舞只应天上有,人间能得几回看?"
可叹好景不长,开元二十八年(740年)十月,骊山华清池畔的一场家宴,竟让五十六岁的皇帝对儿媳杨玉环动了心。当时寿王妃献舞《霓裳》,但见她"云鬓花颜金步摇,芙蓉帐暖度春宵",恰似白居易笔下"回眸一笑百媚生,六宫粉黛无颜色"。玄宗辗转反侧,竟使出"出家为道"的计策,天宝四年(745年)终将玉环册为贵妃。从此《惊鸿舞》成了明日黄花,梅妃独居上阳东宫,夜夜只见"玉阶生白露,夜久侵罗袜"。
话说梅妃幽居深宫,眼见着华清池笙歌彻夜,终在天宝五载(746年)提笔写下《楼东赋》:"撇却巫山下楚云,南宫一夜玉楼春。冰肌月貌谁能似?锦绣江天半为君。"玄宗读罢忆起旧情,恰逢南海贡来明珠十斛,便命人送往东宫。谁料梅妃竟将珍珠原封退回,附诗云:"柳叶双眉久不描,残妆和泪污红绡。长门自是无梳洗,何必珍珠慰寂寥?"
此诗字字如寒梅带雪,道尽弃妇风骨。玄宗怅然命乐工谱曲,遂成《一斛珠》名篇。但帝王情薄如纸,终究舍不得那"温泉水滑洗凝脂"的杨妃,只叹:"梅精清绝似月魄,太真浓艳如朝霞。朕老矣,安能兼得?"恰如李商隐诗讽:"君王纵使轻颜色,予夺权何畀画工?"
再看那杨贵妃,虽得"从此君王不早朝"的专宠,却也逃不过宫闱风波。天宝五载(746年)和天宝九载(750年),她因妒忌梅妃、顶撞玄宗两度被遣归杨銛府。其中缘由,野史记载颇详:一次因偷谱《霓裳羽衣曲》赐予梅妃,一次因讥讽玄宗"薄情重色"。每次召回时,玄宗必命御膳房以红绡系着食盒相赠,倒成了长安城一时笑谈。
可惜这对"名花倾国两相欢"的鸳鸯,终在天宝十五载(756年)马嵬坡上演了"君王掩面救不得"的悲剧。而那位傲骨寒梅的结局,据《梅妃传》载,安史之乱时她白绫裹身投井自尽,待玄宗返长安,唯见东宫梅树下埋着当年拒收的珍珠,真个是"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"。
纵观这段风流韵事,梅妃输在"疏影横斜水清浅"的孤高,杨妃赢在"春风拂槛露华浓"的浓艳。玄宗晚年只求温柔乡里醉生梦死,哪还顾得上什么冰魂雪魄?恰如杜牧《过华清宫》所叹:"霓裳一曲千峰上,舞破中原始下来。"这帝王移情的根由,说到底不过是盛世君王耽于逸乐的本性使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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