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崇焕诛杀毛文龙,绝非个人好恶,实为统一辽东指挥权与毛文龙拥兵自重矛盾激化的必然结果。

崇祯元年的平台召对后,袁崇焕虽遭朝臣非议,却未立即对毛文龙起杀心。二人本无私怨,但毛文龙盘踞皮岛,麾下皆私家部曲。这支部队从绝境中挣扎求生,自给自足壮大至今,毛帅岂肯轻易放手?更致命的是,魏忠贤倒台后,毛文龙顿成朝野眼中钉。满朝文武“无不以为虑”,此时若他束手就擒,结局必如后来祖大寿般凶险——沦为明廷俎上鱼肉。毛帅在朝中耳目灵通,深知此中利害,皮岛兵权便是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毛文龙虽难比李成梁之能,却深谙乱世存身之道。正如戚继光结好张居正、胡林翼周旋官文,身处乱世,武将欲成事有时不得不曲意周旋。若他真要做个忠君爱国的乖臣子,只需引颈就戮便是。但毛帅岂是愚忠之人?史载其“擅带兵四十船登陆登州索饷”,这般跋扈行径,恰似《韩非子》所言“恃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”,终究难逃天威震怒。
袁崇焕的真正杀机,源于“海陆一盘棋”的全局谋划。他对兵部尚书钱龙锡吐露心迹:“毛文龙可用则用,不可用则杀之。”转折点始于登莱巡抚孙国桢倒台。此人曾从荷兰人手中收复澎湖,却因袒护毛文龙遭御史毛九华弹劾罢官。袁崇焕趁势将登莱改为协镇,更推行三招锁喉术:
其一,严控粮道。改登莱直供为山海关→觉华岛→旅顺→皮岛路线,海运周期从数日延至数月,十万军粮经年转运损耗近半;其二,设东江饷司核验用度;其三,令朝鲜贡道改走辽西。这一套组合拳,正如《孙子兵法》所云“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”,将皮岛化作孤悬绝岛。
毛文龙曾抗辩:“若改粮道,一年仅能一运,十万粮至岛不过六七万,却需按十万签收!”更致命的是,袁崇焕强令其移师镇江直面后金。当年天启元年“镇江大捷”实为奇袭,待后金主力反扑,毛部即刻溃退朝鲜。若真屯兵镇江,无异于驱羊入虎口。朝鲜使臣当时便窥破玄机:“此袁督师欲除毛帅之兆也。”
毛文龙在绝境中上疏:“文龙孤悬绝岛,兵饷工具俱从内地来,若粮饷不继,则三军何食?”字字泣血,却难挽狂澜。当君疑臣惧,将骄兵横之势已成,双雄对决已不可避免。袁督师以“十二当斩”罪诛毛帅于双岛,终酿成“长城自毁”的明末悲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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