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林翼之所以能跟官文和平共处,是因为他洞悉了官文“贪财无能”的弱点,并将其转化为合作的基石,以小利换大局,最终实现了湖北的稳定与湘军的壮大。

话说这大清朝的官场,有个绕不开的魔咒,叫“督抚同城”。这就好比一个公司里,来了两个老总,一个管一片大区(总督),一个管一个核心省份(巡抚),俩人办公室门对门,你说这日子能好过吗?胡林翼与官文的恩怨,就是从这个魔咒开始的。胡林翼,新任湖北巡抚,湖南益阳人,能文能武,是后来湘军集团的核心人物。官文,满洲镶红旗,新任湖广总督,从京城里的内务府外放而来,说白了,是个关系户。俩人都在武昌办公,一场好戏似乎在所难免。
要搞懂这俩人为啥能“和平共处”,得先明白这“督抚之争”有多厉害。按大清的官制,总督是从一品,巡抚是正二品,总督管着两三个省,以军务为主,听着就比巡抚大。可清朝的皇帝们精明得很,怕地方权力太大,故意不给总督和巡抚的权力划个清楚界限。巡抚不是总督的下属,俩人都能直接给皇帝写邮件(上奏),权力犬牙交错,谁也压不死谁。这就埋下了内斗的种子。你想啊,总督名义上管着好几省,可那时候又没高铁没微信,隔壁省出了事,等他知道了黄花菜都凉了,所以总督基本只盯着自己驻扎的那个省。湖广总督官文,就死死盯着湖北。这俩人,一个省长,一个军区司令兼大区经理,同在一个屋檐下,能不打起来吗?后来大名鼎鼎的张之洞,当总督时跟巡抚也是斗得你死我活,这算是常规操作了。
1855年,咸丰皇帝一纸调令,胡林翼出任湖北巡抚。可问题来了,当时的省城武昌,还在太平军手里。胡林翼是在罗泽南这些猛人的帮助下,花了一年多时间,硬生生从太平军手里抢回了武昌。而前任总督杨霈早就跑路了,新派来的总督,就是那位官文。一个是战功赫赫、能力超群的实干家,一个是出身显赫、不谙政事的“满大爷”。这对比,太强烈了。胡林翼看着官文,是越看越不顺眼,尤其是在钱这个事上。胡林翼手握重兵,军费开销是个无底洞,可官文这位总督,偏偏是个硕鼠,天天想着捞钱。胡林翼一怒之下,抓住了官文贪腐的小辫子,洋洋洒洒写了个奏折,准备告到御前去。
就在这封“战书”即将发出之际,胡林翼的幕僚阎敬铭(后来的户部尚书,国之栋梁)看到了,他一把拦下,这一拦,就拦出了一段晚清官场的传奇。阎敬铭说了什么,能让杀伐决断的胡林翼回心转意?
阎敬铭的分析,堪称职场政治的教科书。他说:“大人,您想赶走官文,可万一朝廷派个能干的来,跟您天天斗法,您还有心思治理湖北、对付太平军吗?官文这人,有两大好处:一是无能,二是贪财。无能,所以政务他根本插不上手,正好您全权接管;贪财,您每年给他几万两银子,把他喂饱了,他就不找您麻烦了。您把湖北治理好了,上奏报功时,把他名字写在前面,他乐得清闲,还能白得功劳,感激您还来不及,怎么会给您使绊子呢?”这番话,真是点醒了梦中人。所谓“小不忍则乱大谋”,为了眼前的意气之争,毁掉平定天下的大局,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。
胡林翼听完,恍然大悟,立马收起了奏折,转而主动向官文示好。而官文这边呢,虽然贪财,但人不算坏,而且有自知之明。他那些幕僚撺掇他跟胡林翼争权,他几句话就给怼回去了:“你们比胡林翼会打仗?他走了你们上战场?我天天在武昌吃香喝辣的,不用操心怎么打叛军,我不开心吗?他脾气差点,让着他不就行了?”这番话,透着一股满洲贵族的“躺平”智慧,也颇有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”的气度。
于是,一幅奇妙的画面出现了:胡林翼在前面拼命干活,整顿吏治,筹措军饷,指挥湘军;官文在后面盖章签字,坐享其成。史书记载得非常清楚:
1、武昌既复,林翼威望日起,官文自知不及,思假以为重,林翼益推诚相结纳,於是吏治、财政、军事悉听林翼主持,官文画诺而已。
2、初,将吏颇构督、抚异同,(胡林翼)下令曰:“敢再言北岸兵事吏事长短者,以造言论罪。”官文亦开诚相与,无掣肘。军政吏治,皆林翼主稿,林翼推美任过,督抚大和。湖北振兴,实基于此。
就这样,督抚二人,一个主内,一个主外(名义上),一个主攻,一个主守(权力上),湖北迅速稳定,成为湘军最稳固的大后方。后来平定太平天国,论功行赏,官文这位“躺赢”的总督,功劳排名竟然还在曾国藩之上!这不能不说是胡林翼政治智慧的巅峰之作。他用几万两银子,买来了整个湖北的稳定和湘军的腾飞,这笔买卖,怎么算都划算。这,就是胡林翼,一个深谙人性、懂得取舍的政治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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