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坚封屡次谋害自己的三弟杨瓒为滕王,实非迂阔仁慈,而是亲情羁绊、政治权衡与帝王心术的三重奏:既全手足之义以彰新朝仁德,又借宽宥之举安抚北周旧臣,更以“亲亲相隐”之礼教立天下表率。

话说北周末年,杨坚与独孤伽罗的长女杨丽华已为宣帝宇文赟皇后。宣帝暴卒,杨坚借刘昉、郑译之力矫诏辅政,九五之志路人皆知。朝野震动,连亲女杨丽华亦泣谏父勿篡周室;而更令人心惊者,竟是同母胞弟杨瓒——数度密谋加害兄长,杨坚登基后却反授其滕王之爵。此中玄机,且听分解。
杨瓒乃杨忠第三子,与杨坚、杨整同出吕氏夫人,自幼锦衣玉食。因父功封竟陵郡公,更尚北周武帝宇文邕之妹顺阳公主,晋爵邵国公。《隋书》赞其“美姿仪,好书爱士,时人号曰杨三郎”。武帝亲征北齐时,独留杨瓒镇守长安,抚其背叹:“六府事殷,一以相付,朕无西顾之忧矣!”君恩深重,杨瓒自以周室忠臣自许。加之其妻顺阳公主与嫂独孤伽罗素有嫌隙,兄弟间早已隔阂暗生。当杨坚遣长子杨勇邀其共谋大业,杨瓒冷语相讥:“作隋国公恐不能保,何乃更为族灭事邪?”——此言非仅拒兄,实为护全杨氏宗族之忧思。
面对胞弟屡次暗算,杨坚竟秘而不发。掌权后反以周帝名义擢其为上柱国、大宗伯,典修礼律。此等容人之量,暗合古训:“量小非君子,无度不丈夫”。一则血脉难割,杨坚素重孝悌;二则杨瓒身为周室驸马,在旧臣中声望卓著,若骤加屠戮,必寒北周遗老之心。开皇元年,杨坚登基即封瓒为滕王,常邀同席宴游,拳拳修复之意溢于言表。然裂痕已深,瓒拒与顺阳公主仳离,终触帝怒遭免职。开皇十一年,随驾栗园时暴卒,野史多疑鸩杀,然《隋书》仅载“卒”,千古疑云留与后人评说。
回望这段骨肉恩怨,恰似曹子建泣血长吟: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” 然帝王家事,从来情理难两全。杨坚此举,既非圣母心肠,亦非虚伪作秀,实为乱世立国之深谋:以宽仁化干戈,以礼法安人心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历史是人心的镜子。”杨坚对杨瓒的处置,照见的正是创业之君在亲情、道义与权柄间的艰难平衡。后世读史至此,当思:成大事者,非唯雷霆手段,更需春风化雨之智;治天下者,既要有斩钉截铁之决,亦不可失舐犊反哺之温。 正如杨升庵词中浩叹:“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。” 唯余青史斑斑字,照见人性幽微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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