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光皇帝果真只是野史中“补丁龙袍吃不起鸡蛋”的昏聩吝啬之君?非也!其勤政自省、谦抑修身,更以“事愈大,心愈小;情愈急,气愈和”为座右铭,慧眼识才、破格擢用林则徐、陶澍等能臣,方显帝王胸襟与理政真章。

步入养心殿侧书斋,御笔亲题箴言赫然在目:“事愈大,心愈小;情愈急,气愈和。”此八字非虚饰,乃其半生持守之心法。自幼受“经史融通,奎藻日新”之教,更将“至敬、存诚、勤学、改过”八字条幅悬于案头,朝夕自警。恰如《诗经》所咏:“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”,帝王对权柄的敬畏与修身之诚,于此纤毫毕现。
然稗官野史惯以“补丁戏服”“内务府欺君”等段子涂抹其形象,将鸦片战争之困局全然归咎于个人昏聩,实乃割裂历史语境之浅见。须知身处“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”前夜,道光帝于内政用人上自有雷霆手腕与深沉洞察,召对细节尤见其明。
龙袍缀补非为悭吝,实承“克勤于邦,克俭于家”(《尚书》)之古训。宫档载其批阅奏章常至深夜,膳食从简却心系漕运盐政。此等持守,恰合南怀瑾先生常言“修身为本,治国为用”之理——节俭是表,忧勤是里,岂容戏说轻薄?
道光深谙“为政之要,莫先于用人”(《资治通鉴》),其察人之准、用才之胆,于三段君臣对话中熠熠生辉。
召见林则徐时直言:“汝在浙省官声颇好……照从前那样做便好。”(《林则徐日记》)既肯定实绩,更授“察吏安民”之要。虽鸦片战后暂贬新疆,然道光始终未弃其才,终令其复起总督陕甘、云贵。林公泣奏“殚竭血诚”,正应韩昌黎叹:“世有伯乐,然后有千里马”。
擢陶澍为两江总督时朱批切切:“朕看汝爽直勇敢……如何而能若是?曰:在得人。毋忽,毋忽!”四载连擢,委以漕运盐政重任。陶澍铭志“要半文不值半文,莫到人无知者”,终成改革干将。君臣相得,岂是昏聩者所能为?
初见新科进士张集馨,道光一语点破迷障:“无徒为词章所困……词章何补国家?”转而细询江南水患,关怀黎庶。张氏晚年追忆“天语殷殷,铭刻肺腑”,足见其考察入微、导引后进之诚。
回望道光一朝,国运维艰非一人之过,然其修身之谨、用人之明,实有沉潜力量。龚璱人当年疾呼:“我劝天公重抖擞,不拘一格降人才”,而道光帝恰以行动践行此道。读史当怀钱穆先生所倡“温情与敬意”,拂去戏说尘埃,方见那位深夜批红、慧眼识才的勤勉君王——补丁龙袍下,自有山河襟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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